顾长生站在不远处,他的身体发着光,与这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宫千亿抱紧段清言的头冰冰地道。
“滚。”
顾长生不为所动,目光超然而慈悲,洞悉一切的眼神落在背对着他的宫千亿身上。
“我很抱歉。”
“滚。”
“放手吧,那个人已经……”
“滚!”
骤然掀起的飓风向四面八方袭去,狂风笔直射向顾长生的面门,将他的长发吹向后方,在半空中凌乱飘动。
顾长生不闪不避,等到狂风散去,周遭重新归于平静,才语气和缓地说道。
“他死了,千亿。不管你再怎么否认都好,已死之人是不可能再活过来的。”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他还活着!他还有呼吸和心跳!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但也仅限于这些了。”顾长生“你应该能感觉到才对,身为那个人唯一的契约者,他的一切都与你密不可分。”顾长生“那具躯体里是否还存留有那个人的意识,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
“已经足够了,你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学会放手,不要辜负他留给你的最后一片心意。”
“……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没有察觉到吗?”
顾长生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进耳朵里。
好奇怪。
像隔着一层水幕,声音怪异地变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你的契约已经消失了一一你自由了。”
寂静无声。
顾长生的话语在夜晚中无比清晰尾音消散之后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你在说什么啊。”
宫千亿自言自语般喃喃。
他背对着顾长生,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什么契约消失……我明明还爱着他不是吗?再怎么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我对他的感情,根本一点也没有变化。我胸口涌动的这些痛楚,根本一点也没有减少啊!!!”
顾长生:“……”
顾长生悲伤地注视着宫千亿的背影。
“千亿……”
“你不要再在那里胡言乱语了!再敢说一句段清言死了的话,我就杀了你!”
猜想的呼喊回荡在北寂的夜幕里,并度的肩膀在细细颤抖,宫千亿死死抱住段清言的身体得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一样。
顾长生:“……”
“抱歉。”
“那个人没有死。”
呼吸骤然一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死一一只是消失了。”
顾长生一字一顿地开口,他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牢牢印在了宫千亿脑子里。
“神魂已逝,纵然肉体还留有生机也无济于事。现在躺在那里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宫千亿:“……”
“契约消失了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施术者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吧。那个人…….段清言他,已经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又是沉默。
过了许久,宫千亿终于开口:“我不相信。”
他的声音已没有了方才的激动,喃喃的话语中透着几分困惑和无助。
“明明昨天还那么精神,抱着我的时候也是和往常一样,为什么……那个家伙明明还在我耳边低语,说他会等我决定好什么时候解除契约,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我去哪里都不会留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清言心愿千亿……]
“魂魄消散什么的……让我怎么去相信你的话……他明明还活着啊……”
宫千亿低头跪坐在石榻上,看着躺在自己膝头上的段清言表情茫然。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落在段清言紧闭的眼睛上,顺着眼角滑入发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求你救他……只要你能救活他,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千亿……”
“你不是神仙吗?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救救他……我不能失去他,求你……”
拼命压在嗓子里的哽咽终于控制不住,宫千亿咬紧牙关,压抑地低声啜泣。
他听见顾长生的声音在说:“我很抱歉,千亿。”
心脏破了一个大洞,洞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冷。
胸口沉甸甸的坠着,麻木感从心脏处扩散至全身,寒冷笼罩住了他,思绪都凝固了一般迟缓下来。
这就是绝望的感觉吗?
“段清言他……”
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还有两月的寿命可以活。”
呐,段清言,你听见我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