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星河像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样坦然,双手叠在脑后,仰卧着闭目养神。
白发散在乔钧墨绿的枕头上,发尾处弯出弧度。
平时只要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放出来的兽耳和兽尾,这时候全都被秦星河收了回去。
任谁来看,都能知道这个兽人在闹脾气。
乔钧这些年在“哄秦星河”这件事上,已经得心应手了。甚至有时候他都不用说话,只要撸撸秦星河的尾巴,摸摸秦星河的头,就能让雪狼重新开心起来。
但是今天他不想哄秦星河。
他觉得秦星河的脾气发得毫无道理。
为什么他不应该参加格斗?
就因为高中那时候,他在格斗赛上吃过亏吗?
现在他已经是一名机甲兵了。是和秦星河一样的,万里挑一的机甲兵。难道还会像高中时期一样,被别人按着打吗?
再说,名都已经报上去了,秦星河也不是不知道他们班长的性格。班长定下来的事情,就算他磨破嘴皮,都不可能改。
乔钧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
床上的秦星河在乔钧走向卫生间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视线正巧能捕捉到乔钧背影消失的前一秒。
等了这么长时间,乔钧也没过来哄他,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这让秦星河感到生气。
秦星河从与乔钧初识开始,一直知道乔钧想要成为机甲兵,可是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乔钧真的能达成这个目标。
从客观来讲,兽人成为机甲兵,那属于万里挑一。而人类想做机甲兵,几乎难于登天。
在乔钧和他一起备考星立大的机甲专业时,秦星河没什么波动。
乔钧和他一起参加大三期末的那次考核时,秦星河想的是起码要让乔钧以机甲专业学生的身份度过整个大学期间。
等到他们升上了大四,开始集中训练时,秦星河看着每天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乔钧,几次都想劝他放弃,最终却还是闭嘴了。
他觉得给乔钧留个完整的回忆,也许会让乔钧开心些。
可是,时间按部就班地过去,乔钧成了他们这届的优秀毕业生,和他一起被送进机甲部队,又开始进行预备兵训练,前不久真的成为了一名机甲兵。
以上每一步,都落在了秦星河无法想象的路上。
秦星河的父母都是机甲兵出身,没人比他更了解“机甲兵”这三个字背后,承担的是多大的危险。
向阳当年会选择转文职,就是怕她和秦琛如果在执行同一个任务时,双双在战场上出了意外,秦星河就会没人照顾了。所以他们之中至少要活着一个。
乔钧不行的。
一个人类,尽管每天和兽人进行相同的训练,通过了统一标准的考核,也会在第一次遭遇危机时失去身体控制力,全身受重伤。
兽人在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而人类很难有生还的可能。
兽人和人类的差距就是毫无悬念的大。
他以为高中的时候,被那个兽人压着掐住脖子无法反抗和呼吸之后,乔钧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秦星河想不明白乔钧在思考什么。就算乔钧现在已经不需要畏惧普通的兽人了,但是看看他们现在是在哪里?
他们在部队。
即使明面上能力相当,但随便一个兽人认真起来,都可以轻松把乔钧压制住,折断乔钧的手脚,捏断乔钧的脖子。
在这种情况下,乔钧要去参加格斗赛?
他的确欣赏乔钧和他一样的不服输。但为什么乔钧就是那么固执,就是想不明白呢?天生的差距哪有那么容易弥补。
还要跟他吵架,还说“不关你的事”,秦星河简直要气疯了。
他是乔钧的男朋友,难道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乔钧把自己送上去受伤吗?
现在确实是没办法把乔钧的名字划去,乔钧这格斗是比定了。
但秦星河仍然控制不住地生气。
胸口剧烈起伏一次,秦星河平躺着,做了个深呼吸。
乔钧这时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看了眼还躺在床上的秦星河,感觉人好像比他进去放东西之前,更生气了。
乔钧抿着嘴,来到床边,低头看向秦星河。
秦星河抬眼和乔钧对视,浅琥珀里面像是燃着小火苗。
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房间里的氛围实在很怪,即使是高中时期,他们最水火不容的时候,都比不上这时让他们感到浑身都不舒服。
最后是乔钧率先打破沉默:“起来一下。”
秦星河立刻开口:“干什么。”
吵架就吵架,连床都不让他躺了?因为吵架所以触碰不到乔钧,也听不到乔钧跟他讲话,这本来就让他全身的骨头缝都钻出痛感了。现在连点味道都不让他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