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听霖铃这么说,立刻板下脸来道:“哪个是你姐姐!你这小官人好不晓事,哪有出来看戏不给钱的。三姐,香兰,你们过来评评理!”
她这么一喊,台上的另一个演员,还有刚才在门口招揽生意的那个中年妇女都过来了。霖铃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扮演男主角的演员也是女的反串的。
三姐过来问了几句后,立刻一改刚才热情的态度,把手叉在腰里对霖铃吼道:“小官人不要看我们是女儿家戏班就欺负我们。普天下没有白看戏不给钱的道理,怎的别人都给就你头上长角?快点把钱拿出来!不然别怪奴家招待不周了。”
霖铃一看也火了,对三姐吼回去道:“我本来不想进来,是你硬要拖我进来的!再说一开始我进来的时候你也没说要收钱,现在看了一半问我要钱,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三姐冷笑一声,把满头珠翠晃一晃,说道:“好个说白道绿,颠倒黑白的烂捣子。白看戏竟然还说得头头是道,打量我是个刚入江湖的嫩雏儿么!既然你没带钱,那就留下点身上的物事作为信物罢!香兰,玉梅,给我将这捣子的鞋袜褪了,挂在棚门口做个纪念!”
香兰,玉梅答应一声,立即冲过来一人抓霖铃的手臂,一人按住霖铃的脚。霖铃一个人抵不过她们两个,被她们按在地上摆弄。霖铃又气又急,一边叫一边拼命用脚乱踢。
三姐一看霖铃这么彪悍,气得骂一声爹,自己跑过来帮忙按住霖铃。霖铃用手护着自己的脸和胸,躺在地上对着三姐破口大骂。周围的吃瓜群众发现这出打斗比台上的戏还要好看,纷纷在旁边拍手嬉笑。
忙活一阵后,玉梅终于把霖铃一只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她擦一把汗,顺手把鞋子往外面一扔,鞋子“噗”一声飞到了某个刚走进来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被鞋子砸个措手不及,愣愣地朝混乱的人群中看过来。
等他目光落在霖铃身上的时候,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下子喊了出来。
“先生!”
霖铃混乱中朝他看了一眼,整个人也呆住了。
竟然是江陵。
“明远!”
她一喊江陵的名字,三姐也愣住了。
江陵的目光又落在三姐的身上,脱口而出道:“娘!你们在做什么?”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
第22章 表妹万福
霖铃做梦也想不到,三姐竟然是江陵的妈!
江陵急忙走过来,把霖铃从地上搀扶起来。霖铃委屈万分地对江陵说:“明远,你母亲要打我!”
江陵转向三姐道:“娘,这是书院的李先生,是儿子的教习。”
三姐尴尬数秒钟后,突然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拍着霖铃的后背道:“哎哟瞧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奴家一时眼拙,竟然没把先生认出来。陵哥儿,你快把先生扶去后台休息,我一会儿带着姐妹们来给先生赔礼。玉梅,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么多官人等着你呢,继续唱啊!”
霖铃一看,这三姐儿果然是个厉害人,这川剧变脸的功夫真是牛!
江陵带着霖铃往后台走。从戏台到演员化妆的戏房之间要经过一扇朱红色小门,行话叫做鬼门道。江陵带霖铃穿过鬼门道,走到戏房后边的一个小阁子里。
这小阁子环境极其恶劣,墙板都是纸糊的,里面家具只有一张草席和一对桌椅,桌子上摊着书籍纸墨,房间里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霉味。
江陵请霖铃在桌边坐下。等霖铃坐后,他一撩衣服下摆,在霖铃面前跪了下去。
“先生,”江陵诚恳道:“我母亲不认得先生,言行不当之处,请先生原谅。”
霖铃本来肚子里存了一包气。但是知道三姐是江陵家人后,这包气已经漏了一半。现在看江陵道歉态度这么诚恳,另外一半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把江陵从地上拉起来,说道:“明远,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我进来的时候你娘没有收我的钱,我便以为这戏可以白看,是我坏了行规。”
江陵笑道:“这边的瓦子都是这样。进来看看不要钱,中途再向观者讨赏,这叫缠头钱。”
“原来是这样,”霖铃说:“往后我就知道了。”
江陵看霖铃干坐着,又说:“我去给先生倒杯茶。”
他从旁边炭盆上拿起一个乌漆嘛黑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给霖铃。霖铃喝了一口,茶水又酸又苦,还有一股煤烟气,和刚才在简唐家喝的茶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不过为了不让江陵难堪,霖铃还是硬撑着喝了好几口。
她喝几口后放下茶杯,发现江陵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脖子。霖铃立刻有些警觉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