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小孩马丰马粲都看呆了。马直有点尴尬,赶紧干咳一声。子骏和霖铃沉浸在爱意中,完全没听见。
马直又咳嗽几声,见他两还是没反应,只好让小厮把两个小的带回房中,自己也有点尴尬地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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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贡院门口。
韩玉在省试提名榜上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他看到子骏的名字,江陵的名字,佟云的名字,却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刚开始他有些着急,但之后确定自己名字不在榜上时,他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韩玉心里叹口气,郁郁寡欢地转身离开。
贡院门口围着一大圈前来看榜的人,有的人和家人拥抱庆贺,手舞足蹈地欢呼,有的人则锤足痛哭。
韩玉在一边看着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落榜以后,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他眼前首先浮现出的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母亲和韩夕。想到自己可以回家乡和母兄团聚,他心里竟然还有点小小的轻松。
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看到前方的大路上驶过来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他连忙避到一边,只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说道:“是贡举官刘大人来了!是刘相公来了!”
韩玉一愣,呆呆地看着刘安世马车驶来的方向。
他以前曾听母亲说过,自己父亲韩硕曾经是刘安世的同年,而且两人关系很不错。后来父亲不幸病故,刘安世还给母亲寄来过银子。
没想到转眼间,刘安世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而自己家却没落了,而且眼看着会一直没落下去。
就在马车驶到韩玉面前的时候,旁边的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冲到刘安世的马前大喊:“刘相公!我不服!为何榜上没有我的名字!请刘相公告知在下!”
他突然窜到刘安世面前,再加上大吼大叫,把给刘安世驾车的小厮吓得不轻。
对方赶紧去拉马的缰绳。谁知马儿也受到了惊吓,突然在大街上扭着身子长嘶起来,眼看着就要失控,把身后的车子连同刘安世一同掀翻在地上。
这个变故来得措不及防,把路人都看惊了。韩玉见刘安世危急,当时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一个箭步冲过去跃上马车,和几个小厮一起拉住缰绳。
他哥哥韩夕在明州时在各种马铺里打过工,对驾驭马匹非常有心得,韩玉也因此跟他学到了一点。
他一手拉着缰绳,一边对马大喊:“吁~吁~”
几个小厮也在旁边拉绳子,马儿挣扎了一阵,终于在韩玉等人的操控下渐渐安静下来。
等车子终于稳定下来,两个小厮跳下马车,冲到人群里去抓那个惊扰马匹的少年。那少年一看不妙转身想跑,被几个小厮追上抓住肩膀,死死按在地上。
韩玉朝地上的少年打量几眼,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个扰事的少年竟是骆敬!
看来骆敬和自己一样也没过省试。没过就没过,谁知他竟然出此下策,跑到大街上找主考官要说法。
韩玉不由哑然失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嘲讽骆敬,还是佩服他。
有个小厮跑到马车的侧面单膝跪下道:“属下行车失职,惊扰了刘相公,请刘相公定罪。”
刘安世拉开车帘看看他,说道:“行了这不怪你们,起来吧。肇事者抓到了没有?”
小厮连忙叫人把骆敬架到跟前,把他按在地上跪着。骆敬泪流满面,嘴里还在不停嚷嚷。
刘安世看着骆敬问道:“你为何肴惊扰我的马匹?”
骆敬流着眼泪,忽然跳起来骂道:“我在乡试中得了第二,为何省试上不了榜!连苏东坡大人都说我才华横溢,还亲自赐我扇子,为何你却不认同我的文章!刘相公,我想要一个说法!”
几个侍卫的脸都绿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刘安世也是脸色铁青。当他听到骆敬说苏东坡曾赐他扇子时,不由冷笑一声说:“那你生的不巧,苏相公是三年前的贡试官,你为何不三年前来应举?”
骆敬一下子愣住。刘安世板着脸道:“何况哪份卷子能上,哪个卷子不能上,又不是我一人决定的。你这次没中自当发奋自强,争取下一次中,一味地找我胡搅蛮缠有什么用?”
骆敬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一个下属走上来说:“刘相公,此生惊扰马匹,差点酿成大祸,是否由属下将他送去开封府问罪?”
韩玉心中一惊:当街惊扰朝廷命官的坐骑,这要安个寻衅滋事,甚至谋害上官的罪名,骆敬的一辈子就毁了。
刘安世紧盯着骆敬的脸,显然也在寻思。他见骆敬一直在流泪,又衣冠不整的样子,心里略有怜悯,毕竟自己当年也是从科考过来的,这种走独木桥的滋味他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