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一说,子骏心里轰隆一声。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击他的身体,是他活到今天为止从没有体会过的快乐。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杜甫的“漫卷诗书喜欲狂”是什么意思。“喜欲狂”,真的是要发癫!发狂!!
但不是因为诗书,而是因为一个人,一句话。
他实在控制不了情绪,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下霖铃有点挂不住面子,忍不住呛他:“你笑什么!”
子骏眼里都是笑,口吻略带一点点骄傲地说道:“我笑你为了接近我女扮男装,不择手段!”
霖铃看他这副得意的样子就炸毛了,伸着脖子道:“你别想太多了,我假冒身份是为了救我舅舅,不是为了你。”
子骏背着手,嘴角含着笑说:“是吗?那为什么那次你明明可以去原州,后来又回来了呢?”
霖铃一下子回答不上来,只能强词夺理道:“那次…那次是我为了大家。”
子骏看她气急败坏,更是咯咯笑起来。霖铃没想到子骏竟然想拿捏自己,气得转身要跑。
子骏一看急了,赶紧奔上去拉住她。
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彼此都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围着。子骏看见霖铃额头上的碎发,还有她看自己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知怎么的忽然手足无措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确切地说从霖铃被发现身份当众羞辱以来,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有时候他很鄙视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孟子说的禽兽。有时候他又心如死灰,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何必要再刻意去追寻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回避的。就是他确实日日夜夜,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霖铃。
想念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想念从她身上得到的温暖和关爱。这种关爱是他从朋友,甚至亲人身上从没得到过的。
尤其是他想起霖铃身份暴露后受到的凌辱,而自己袖手旁观的行为。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都会像流血一般地疼痛。
有多少个夜晚他试图用诗书来麻痹自己,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连他最爱的李白的诗都失去了魔力。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看见霖铃站在他面前,这种失而复得,欣喜若狂的感觉才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他马子骏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争过什么。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必须,不能再失去她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拉着霖铃的袖子说道:“先生…”
霖铃听到子骏喊先生有点怂,对他小声道:“你别喊我先生了。我叫方霖铃,你叫我霖铃好了。”
“霖铃,”子骏轻轻喊了一遍,又意犹未尽似地再喊了两遍。
“霖铃,霖铃…我想告诉你,我待你的心,和你待我的是一样的。我也忘不掉你,舍不下你,这些日子来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当日在七柳镇我不应该抛下你,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受苦。先…霖铃,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小人!霖铃,你…你能原谅我么?”
年少之人不懂得掩饰,愧意恨意都写在脸上。霖铃内心感动,用温柔的口气对他说道:“子骏,我不怪你。真的,我一点都不怪你。”
子骏眼眶湿热。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样忘恩负义,霖铃对自己还是不离不弃。
一时间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恨不得粉身碎骨来报答面前之人。
他不顾一切地抓住霖铃的袖子,用尽浑身的气力问她:“霖铃,那你愿意…你愿意与我成亲么?”
霖铃吓傻了,这大哥怎么思维跳跃这么快啊啊啊!
不过即使如此,她心里还是欢喜,欢喜到不行,欢喜到天崩地裂,欢喜到好像有一万只蜜蜂飞进她的身体给她酿蜜。
这种幸福,是她此生此世,前生前世都没有体验过的。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了爱情去死,因为那种上头的感觉真的是无法形容!!
谁知子骏见她不说话,却以为霖铃有些犹豫,赶紧急不可耐地表态道:“霖铃,我现在虽无功名,但等我考上进士有了官俸,必然会给你买最好的绫罗绸缎,让你吃最好的食物,坐最好的脚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绝不会让你再像在七柳县那样受辱!我马子骏对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