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子骏来说可说一种巨大的痛苦。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和霖铃朝夕相处。霖铃对他而言不仅是教习,还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时时带给他快乐和温暖的人。
然而这一切,就像他的少年时光一般,统统要离他远去了!
子骏忽然喉咙口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霖铃看他表情不对,连忙把话题岔开,子骏也赶紧克制住情绪。
两人默默撑到乡饮结束,随祝山长一起步行回书院。
一路上子骏看着路边的景色,想起这些年来在七柳镇求学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后来的真心投入,他心里感慨万千,甜酸苦辣各种滋味都有。
到了书院后,众人散开各去各的地方。子骏本来要陪霖铃用饭,霖铃也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大家散后,霖铃一个人在书院里瞎逛。
这几天书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一届解试的学生有很多已经搬出了书院,也有的正在搬家。与此同时,有很多新的学生又搬进了书院的号舍。
因为桃源精舍这次一口气考中五个学生,在这一带名声大噪,前来求学的学生络绎不绝。
祝山长不得不为此开启“面试”流程,派孔寅和清风测试这些学生的资质,所以这两天书院里陌生面孔很多,有很多还是刚刚开蒙的小孩子。
此刻霖铃走在书院里,就看到许多由家人牵着前来拜师的小孩儿。一个个穿着白布衫戴着头巾,看上去人模人样的,但脸色还是掩不住的稚气,有的还东张西望地打量。
有一两个小孩长得很白净,看上去有点像Q版的子骏。霖铃会忍不住多打量对方几眼,甚至想跑过去摸摸对方的脑袋。
不过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她也不想表现得像个怪叔叔,把对方吓跑了。
她走到闻鹊斋门口,正好柳慈也从对面过来。她赶紧打招呼道:“柳老!”
柳慈看见她也笑道:“端叔,你们乡饮结束了?”
“刚刚结束,”霖铃笑着说:“柳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柳慈本来就是书院的特聘教习,一个月只过来几趟。最近他来的次数更少,霖铃甚至觉得自己很久没见到他了。
柳慈笑着说道:“我今日来是向祝山长辞别的。”
霖铃心里一惊,脱口而出:“您要上哪儿去?”
柳词嘿嘿一笑道:“老朽在隔壁百仓县开了一家医馆,今后来往费时,这里的教习就不做了。”
霖铃又惊又喜:“柳老您开了个医馆?那真是可喜可贺!”
柳慈抚着长须嘿嘿笑道:“老儿之前也一直想开个医馆,怎奈手头积蓄不够,人又懒惰,此事一拖再拖。近来我见诸位都为事业忙碌,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若是没做成此事,心中终有不甘。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下个决心,将那店面租了下来,不日就要开张了。端叔以后若是有个小毛小病的,也可以来找我,我免费给你诊治。”
“唉多谢多谢。”
霖铃无话可说,心里对柳慈只有钦佩。柳老年纪这么一大把还开启事业的第二春,自己一定要向他学习,嗯。
两人边说边笑,互相送出书院的大门。柳慈看了看那棵他经常打太极拳的松树,长叹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我还能见它几次。”
霖铃听柳慈的语气不太对,赶紧说道:”柳老身子骨这么好,干嘛要说这么丧气的话?等明年学生行医,我还想请柳老继续带带他们呢。”
“唉,”柳慈叹息一声,只顾摇头。
他心情郁郁,像乌龟一样慢慢移到山门边。而那边已经有一个白衣少年在等着他。
简唐正站在路边,肩上背着个竹子医箱,一见到柳慈就跑到他跟前双膝跪下道:“柳老,小生想拜您为师学习医术,求柳老答应我。”
柳老立刻道:“这怎使得,医馆起步艰难。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能养的活你?”
简唐长跪于地哀求道:“我自己家中也有些资财,养活我一人绰绰有余。无需柳老给我薪资。”
柳慈又好气又好笑。竟然有小孩要给自己当免费劳动力,他都不知该说什么。
简唐依然一脸诚挚道:“学生自从大病治愈后,一直想进入杏林治病救人,只是念在父母心愿份上才未曾说出来。这次学生落选解试,便也彻底断了科举这条心,只愿毕生行医治病。求柳老念在我一片诚心,助我实现这个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