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吓得赶紧扶住她,让倩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跳一跳,跳到亭子里的软墩上坐下。
倩容坐着一直哼唧哼唧。江陵眼看山下又叫不到人,只好对倩容道:“或者…我替娘子看看脚趾上有没有伤?”
倩容继续哼唧,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江陵看看倩容。在这个年代,男女私相授受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大的话自己的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但是此时此刻他已没有了退路,就算被打被罚他也认了。
江陵说一声“得罪”,单膝跪到地上,小心翼翼地褪去倩容的袜子。
倩容脚上的皮肤有点冰,细细滑滑的就像乳酪一般。江陵忍着鼓擂般的心跳,用手掌托着倩容的脚里里外外观察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淤青流血之类的大伤。
“你脚趾没伤筋骨,”江陵道:“并不要紧。”
倩容还在生气,嘟囔着骂江陵:“都怪你气我!要不是你气我我才不会摔跤。都是你的错。”
“是,”江陵一刻也没耽误:“是我的错。”
倩容一听江陵服软,立马就不吱声了。两人一坐一跪,彼此都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江陵站起来,很温柔地问倩容:“你在家里也是这么急躁么?”
倩容嘟着嘴不说话。她在家里当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她爹她娘甚至她爷爷都拿她没办法。
但是遇到江陵,她就好像遇到命中克星一般,时时有懊悔心软的感觉——这实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两人默默无言地在山上站了一会。江陵小心问她:“我扶你下山去吧?”
倩容很不高兴地说:“我走不动,你背我下去。”
江陵没有办法。他发现自己十年寒窗学的东西在倩容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小娘子怎么办。
最后他只能在亭子面前蹲下来,对倩容道:“你上来。”
倩容笑出两只酒窝,开开心心地趴到江陵背上。
她当然不算重,但是假山上的路非常难走,江陵又要顾着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回到地面上。
等她两一下山,秋莲等几个丫鬟小厮又出来了。她们看到倩容竟然趴在江陵背上,一个个又是惊讶又想笑,但又怕笑出来被倩容骂,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憋着。
江陵看着众人微妙的神情也觉得尴尬,再加上确实累得够呛,只能红着脸对倩容道:“呂娘子,你可以下来了。”
倩容蹦蹦跳跳地下来,对秋莲吩咐道:“刚才江公子没吃饱。去传厨房再做一桌菜肴,送到沁芳阁去。”
秋莲忙行礼道:“是。”
江陵很想对倩容说不必了。但是他看到倩容兴高采烈的脸庞,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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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时间已晚,倩容安排了一间清净的阁儿让江陵居住。江陵心中很是不安,但倩容一片热情让江陵无法拒绝,只能揣揣不安地住下了。
这情景就像当日两人一起去杭州,江陵一路上经常被呂倩容逼着干这干那一样。
对江陵来说,这种体验既痛苦又幸福,是他此生此世都不曾经历过的境遇。
第二天一大早江陵来找倩容告辞。倩容又换上一身男装,兴致勃勃地对江陵说:“明远,我陪你去你书院。”
江陵一下子愣住了,他本能有些紧张,不知道倩容又要玩什么花样。
倩容也不管他的反应,直接对小莹道:“备轿。”
小莹答应一声下去准备。没过多久轿子准备好了,江陵被倩容提溜上软轿,朝碧螺山直奔而来。
这天是解试过后的第一天,很多学生都放假回家了。两人到时书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绿荫满地,天光云影,还有几只不安分的野猫在斋舍间晃悠。
倩容在书院里东看看西望望。她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问江陵:“你们书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江陵哭笑不得道:“昨日刚应举完毕,今日书院放假,大家都回去了。”
“哦,”倩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一边看一边问江陵关于他读书的问题。
“你平日书念得如何?在斋中排名多少?”
江陵谦逊道:“只是中等。”
倩容撇撇嘴:“那你怎么念得呆头呆脑的,像个傻措大?”
江陵低头笑了。这种问题他除了傻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倩容见他吃瘪的样子,越发觉得捉弄江陵是一件其乐无穷的事。两人说说笑笑,散着步走到闻鹊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