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原来是苏太守的词,怪不得如此动人。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人生已然非常知足。有朋友,有疼爱自己的家人,有爱好,也有如此关心自己的师长。纵然前途未定,但算算自己已经拥有的,也已经非常足够了。
他对霖铃微微一笑,心里默诵着苏轼的那句词:
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
但愿先生和自己都能长长久久。但愿这份师生情亦能长久。
至死方休。
第153章 农家子
子骏过完生辰,向父母兄长拜别。马直继续回汴京履职,辛氏送子骏回书院,少不得又是哭湿两条手绢,子骏心里也是分外舍不得。
几天后,一行人终于回到桃源精舍。这次出行满打满算一共十天,比计划多出许多天,所以大家都埋头学习,争取把拉下的功课补上来。
子骏一路上除了赶路吃饭等,也没忘了完成何净给他布置的作业。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把写的作业交给何净,又把春光诗会上自己的诗作向何净复述了一遍。
何净听完后相当满意,又出言鼓励了子骏一番。
霖铃见子骏和何净现在磨合得这么融洽,心里也是暗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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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有一天,霖铃正与何净在书院里散步,忽然见到应六嫂和刘三哥迎面走过来。
霖铃一愣,脱口而出道:“刘三哥?”
刘三哥看见她也是一愣。而旁边的应六嫂看见她,以及她身边的何净,也是微有一点尴尬。
但很快应六嫂就恢复自如,笑着说道:“刘三哥特地送来了他捕的鱼。一会我煮好鱼汤给两位送来。”
何净笑道:“多谢六嫂。”
应六嫂和刘三哥结伴离开,刘三哥至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话。
霖铃觉得有点奇怪,一边走自言自语道:“刘三哥今日怎么怪怪的。”
何净笑着拨开头顶的一根树枝,慢悠悠地说:“端叔,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迟钝得很,这是为什么?”
霖铃:???
何净笑了,说道:“应六嫂与刘三哥,马上就要成婚了。”
霖铃:…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从邬家村回来后经常看见庹必和刘三哥来书院送东西。
庹必肯定是受他母亲的嘱托来看姚松,但刘三哥一个外人每次都像跟屁虫一样跟着,确实有点反常。
不过她以前也没想太多。如今被何净一点拨,霖铃才反应过来。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啊啊啊啊…
何净笑着说:“应六嫂一个人孤零零地挨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个人照顾她,也是极好。”
霖铃看看何净的脸。自己有段时间还想撮合应六嫂和他。如今看来,何净对应六嫂确实没什么意思。
她曾经也有点惋惜,因为她觉得应六嫂和何净都是很好的人,在一起应该能幸福。
不过如今应六嫂和刘三哥走到一起,也是很不错的结局。至少从霖铃与刘三哥短暂打交道的经历来看,刘三哥是个挺实在的男人。
霖铃和何净说说笑笑,一起走到洗心斋。刚到斋门口,霖铃就听见里面一阵鬼哭狼嚎,貌似有学生在哭求。
这种情况问也不用问,肯定是孔寅又在教训哪个倒霉学生了。
霖铃忍着心里的厌恶走进洗心斋。一进去她就看见一个惊悚的画面:孔寅表情冷冰冰地坐在几案旁边,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是佟老伯,一个是佟老伯的儿子佟云。
佟云哭得声音都变形了,双手捧着戒尺高举过顶,嘴里喃喃哭求道:“求先生责罚我,学生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先生责罚我。”
佟老伯也在旁边不住磕头哀求。
霖铃看到这个画面,火气“噌”一下冒上来了。她眼前立刻浮现出几个月钱王燮和左廷被赶走的情景。
尼玛这孔寅隔一段时间就发一次神经病,就像来大姨妈一样。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恶心的人啊啊啊!
佟云见孔寅一直不发话也慌了,把头磕得砰砰响,哑着嗓子求道:“求先生打我,求先生罚我!”
孔寅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打你与我有什么好处?你既不想听我的课,直接找别人就是,何必又来做这些像生儿?”
说完,把佟云手里的戒尺一抽,丢在旁边的地上。
佟云吓得嚎啕大哭,膝行过去捡起戒尺,又挪回来继续磕头,把头皮都磕破了。
佟老伯见孔寅如此绝情,心里又是恨又是痛,但最主要是万念俱灰。
他一怒之下站起来,拿起旁边的一方砚台指着佟云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种田你不会,念书你又不好好念,将来你能做什么营生!我还不如把你拍死在这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