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直的神情也紧绷起来。只听那随从继续念道:“
“总道是,十里秋千架,玉郎笛声远。杨柳道旁,轣辘单行。红蓼滩头,鸳鸯独眠。
别来难相见,有醉时,比醒还胜却。斗转星移,几番寒暑,百卷千秩,空费经年。长恨心未冷,太息向花前。旁人总道,一双两好,此中悲情,无计可解!”
这首词念完,全场忽然静悄悄的。马直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马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偏偏这时又有个人好死不死地拍桌子道:“大郎这首词情真至极,催人泪下,真乃佳作也!”
马直更加尴尬了。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只含糊说道:“兄台过奖了。这只是我酒醉后胡乱诌的词,当不起如此赞誉。”
那人又追叹道:“酒后吐真情,古人诚不欺我。这首词情意之真,怕正是因为酒醉之故呢。”
马直实在接不了话,只能闷头喝酒。马羌盯着儿子看了一会,才淡淡地说:“其余诗词就不用念了,诸位继续用膳吧。”
于是大家又开始嘻嘻哈哈地敬酒说话。一群热闹人中只有沉默的子骏,和出于好奇心暗暗观察马直的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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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酒席散后,宾客们纷纷散去。马羌回卧室休息,马直到母亲处问安。霖铃等人无事,就在子骏的陪同下在园子里瞎逛。
南宅的面积本来就很大。霖铃和子骏逛着逛着,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都不知躲哪里去了。
不过子骏却很开心。刚才他在酒席上听那些酸不拉唧的宾客吹捧马直,简直是如坐针毡。和马羌在一起也不舒服。
现在他可以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和先生一起溜达,放松做自己,他心里别提有多舒畅。
而午后的南宅也是分外有味道,阳光慵懒,树荫遍地,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霖铃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只小亭子,亭子旁边簇着一堆杜鹃花和木棉树,树丛里竟然还有一只木制秋千架。
霖铃略微惊讶,因为马家没有年轻女子,好端端地出现一只秋千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她问子骏:“这只秋千是谁叫装的?”
子骏笑说:“是我。”
他看见霖铃惊讶的眼神,连忙解释道:“我有次读到六一居士的词‘乱红飞过秋千去’,很想亲眼见到那个画面,便让常安替我在月季丛旁边扎了一个。幸好爹平时很少来这个角落,否则他又要叫人拆下来。”
霖铃对子骏马羌这对冤家父子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她对这个秋千架更好奇,干脆一屁股坐到秋千架上扭腰蹬腿,又让子骏帮忙推她。
子骏刚开始有点不自然。因为在他的世界观中,秋千只是小孩子玩耍的物品。他自从十岁以后就没坐过,更别提先生这样的身份,他是想也没想过。
不过他看霖铃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就帮霖铃推了几下。他动作很轻,秋千荡的幅度不高。霖铃催促他说:“再用力点。”
子骏只好加重力气。霖铃荡了一会,觉得很开心,又让子骏坐上去,要自己帮他推。
子骏连忙推让。霖铃看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干脆就把子骏按到秋千上,然后绕到子骏身后,帮他推了几下。
子骏坐在秋千上,只觉得身子如堕云中,春风扑在脸上,心口跳得很快。
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就好像再次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一般,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个人玩乐一阵后,到旁边的小亭子里坐下。霖铃见子骏很开心,忍不住打趣道:“你刚才在你爹的酒席上,为什么话也不说?”
子骏淡淡地说:“我能说什么?我爹也不需要我说话,他只要听他那些门客还有我大哥说就行了。”
霖铃一听,子骏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她干咳一声,对子骏笑说:“怎么好像你不大喜欢那些叔叔伯伯?”
子骏冷笑一声道:“这些人不过是些餐腥啄腐之辈,整日对我爹和我大哥拍马溜须以求上进,呵呵。”
霖铃心里叹口气。子骏这个黑白分明的性格,可怕但也可爱。
她现在隐隐有点明白为什么马羌总是和子骏针锋相对了,也许在他看来,儿子这种性格是非常危险的。
她耐心地对子骏说:“但是他们夸你哥文集的那些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子骏听霖铃夸奖马直,心里不知怎的就有点不舒服,脱口而出道:“大哥那些诗写得也就平平,只有那首《风流子》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