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和豆豆又等了一会。豆豆见没什么东西可看,便有点不耐烦。那老仆就乘机劝她快点回家。
豆豆本来有些动摇,但一看张公子还在等,便也耐心地继续等下去。
过了一会,他们突然听到大街另一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没过多久,远处城门口走过来一队军兵,目测大概有百来人左右。
豆豆踮起脚朝队伍前面望了一会,忽然兴奋地对仆妇说:“是不是我爹来了?”
那仆妇看上去紧张得要命,赶紧用手捂住豆豆的嘴。
豆豆一边挣扎一边喊:“真的是我爹,真的是我..”
第二个爹字她没说出口,因为又被仆妇捂住了。
张公子这时更加好奇了,他朝那队前来的队伍张望。只见这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
这人大概四十岁上下,满脸都是伤痕,身上穿了一件破旧的铠甲,脚上两只战靴全都烂了,露出尚在滚脓的脚趾。
这队人走到街口时,这个将军在马上迟疑片刻,然后率先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前走。他后面的士兵也都低着头,肃穆地跟在他后面。”
何净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霖铃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感觉就像看剧看到一半突然被撤档一样,抓心挠肺地问道:“接下来呢?”
何净苦笑一下,说:“我以为你不想听呢。”
霖铃无语说:“我怎么不想听,你快说。”
何净淡淡一笑,继续道:“这个将军刚开始走来时,周围的人都默不作声,整条街上寂静一片。
这时,突然有一个苍老激昂的声音打破平静,颤颤巍巍地叫道:“戚忠!”
张公子大吃一惊。原来这个破衣烂衫的将军就是自己要审的被论人戚忠。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还误打误撞认识了她的女儿豆豆!
他立刻留心观看。只见刚才喊他名字的那个老妇人突然冲过去,抓着戚忠的衣领哭喊道:“戚忠,你不是号称百胜将军么?为何会让夏贼杀成这样?!可怜我那刚十四岁的孩儿啊,儿啊,儿啊,儿啊…”
她哭了三声,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跌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戚忠看到这个情景,想要蹲下去查看老妇的情况。这时又有个年轻女子奔上来推开戚忠,一边推一边尖声骂道:“戚贼你还想做什么,害死了二十万儿郎不够,还要来害我们!戚贼,我恨不能啖你的肉,饮你的血,为死去的儿郎们报仇!”
她边骂边哭,一边去搀扶昏倒老妇人。这时戚忠旁边有个亲兵实在忍不住,忽然说道:“娘子你好不晓事,二十万兵士是夏贼害死的,又不是戚将军害死的!
这句话惹怒了那个少女,她叉着手骂道:“就是我一妇人也知道领兵打仗全是靠大将指挥。戚贼,你带了这么多士兵去延州,却让他们都死在夏贼的手上。如今还推卸责任,其心可诛!我们应该去敲登闻鼓,让官家杀了这个恶贼替将士们偿命!”
她这一煽动,街上的人都咆哮起来。“戚贼”,“戚贼”的骂声此起彼伏。
骂了一会儿,又不知是谁带头,大家开始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朝戚忠和后面的士兵扔过去。有的人扔石头,有的扔篮里的菜,有的就干脆抓地上的泥土乱扔一气。
这些路人扔东西骂人时,戚忠只是面无表情地朝前面走,好像这些辱骂都与他无关似的。甚至有些大胆的人冲上来打他,他也任他们打骂。
等戚忠走到张公子附近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朝豆豆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张公子看见豆豆的眼圈一红,想要挣脱老仆妇去找她爹爹,但仆妇死死拉着她不让她走。豆豆只能一边哭,一边发出奇怪的“冶冶”声。
只有张公子知道,她是想叫爹,但是嘴被捂着叫不出,只能发出类似“爹”的音节。
戚忠站在原地朝女儿看了片刻,后来不知是怕连累她还是如何,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豆豆一直望着她爹背影的方向哭,等周围人都散了她还在哭。张公子心里一软,对豆豆说:“小娘子,你快回家去吧,别让你娘担心。至于你爹,只要他确实无罪,谁又能拿他如何呢?”
豆豆还在一抽一抽地哭,一边抽一边断断续续道:“我爹他是好人,他不是贼,是好人…”
张公子叹一口气,让那个仆妇把豆豆送回家。他自己站在街边回想刚才那一幕,心里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