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子骏做个手势,让大家的喧闹声安静下来。
等众人安静后,子骏转身面对霖铃行了一礼,万分诚恳道:“先生,这段时间你走后,我...我们都日日想念着先生,连书都念不进去。”
霖铃心里无比感动,声音轻轻颤抖道:“我知道,子骏,我知道。”
“那先生可想念我们?”王燮在旁边插嘴。
霖铃心中深深叹一口气,她若是不想这群臭小子,为什么还会偷偷来七柳镇办年货?为什么她会偷偷去鹅毛斋看子骏他们,又为什么会冒着惹怒李之仪的风险还要决定一个人留在七柳镇?
她心潮起伏着,对着周围的学生诚挚道:“王燮说的对,我确实很想念大家。不瞒大家说,这些日子我常常自责,怪自己不应该把你们半途丢下,怕你们在别的教习那里受苦。今日我一看,果然是我担心的这样!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请你们原谅我。”
她说了几句道歉,长久压抑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从她眼框里流下来。
霖铃这一动情,子骏简唐韩玉左廷他们都纷纷哭了,连一向混不吝的王燮眼眶也红了。
不过子骏似乎哭得有点腼腆,故意把脸对准窗外不让霖铃看见。
霖铃也不戳穿他。她笑着擦擦眼角,对众人说:“不过我请大家放心,这次我言出必行,一定不会再无故离开书院。我已下定决心,将陪各位走完明年的科举三试。不管你们最终考得如何,我都会陪你们走到最后,做个有始有终的教习。”
大家听完这番话,脸上都是无比开心感动的表情。子骏重新转回来,眼圈儿还是红红的。
他对霖铃深深一揖道:“也请先生放心,我们一定遵守先生的教诲,再不惹先生生气,如违此誓,就请先生罚我们抄一百遍论语!”
霖铃听到这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可能被孔寅短暂洗脑了,得掰回来,掰回来...
子骏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霖铃笑着说:“那一言为定,拉勾勾。”
子骏愣了一下:“拉勾勾?”
“就是这样,”霖铃用小拇指勾住子骏的尾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子骏压根就没听过。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紧紧勾着霖铃的小指跟誓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其他王燮等人也纷纷仿效,一群人的手指勾在一块,响亮地对着屋顶暴吼:“一百年,不许变!”
霖铃站在他们中间念着誓词,看着身边一张张快乐的脸,她的心忽然就像一条大江一样豁然开朗。
人生哪,有失有得是免不了的,但是只要追随自己的内心走,路再偏又能偏多远呢?
至少霖铃觉得,没有一条路比现在这条离她的心更近了。
第71章 雪中一课
一下午的课上完,霖铃吃饭,整行李,洒扫卫生,忙七忙八地弄到大晚上才上床休息。她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人已经非常劳累,所以一沾到枕头就立刻坠入了黑甜乡。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发觉窗口有一片白花花的光照。她穿好袜子油靴,跑到窗边一看,当场“哇”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窗外正下着绵绵密密的鹅毛大雪。这雪下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但雪花却又大又厚实,像一团团棉絮一样从天而降,把整个院子都裹成了一片纯白色。从地上和树上雪的厚度来看,这场雪的时间不短,应该从半夜就开始下了。
霖铃在现代社会虽然是北方人,但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间她觉得很好奇,趴在窗棂上盯着雪看了很久。
等太阳出来了,小院里一片明晃晃的亮光,但雪却没有任何变小的趋势。几只野猫在雪地里你追我赶,一个个都被雪花染成了毛线球。霖铃饶有趣味地看着它们,看着看着忽然又想起了肉圆。
也不知道它在何净家过得怎么样了,过几天放假得去看看它。
霖铃看了一会雪,又去里屋洗漱。等她梳好头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子骏提着个食盒,正穿过天井朝屋里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毛毡绒衣,外罩一件锦鼠色过肩暗花蟒锻锦袄,脚上一双小羊皮高筒毡靴。头上一顶狐皮暖耳金线帽,脖子上还有一段黑狐毛围脖,整个人踏雪而来,看上去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
霖铃连忙走过去给他开门,对他招手道:“子骏!”
门一开,子骏带着一阵迷迷朦朦的碎雪花儿进了屋。他嘴里不断哈出热气,眉毛鼻子眼睫毛上也沾满了细小的雪花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