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铃道:“舅母,我不是给你留了信,让你先回曹娥镇么。”
胡文柔摇头叹气:“铃儿啊。我们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来的,走怎能只有我一个人走?你舅舅看到了准保要数落我。”
霖铃此刻也没解释的心思,只是敷衍道:“舅母,我们赶快出城去吧。”
两人各自拿着几样买来的年货,用一个牛皮袋子装着,放在马背上走到北面的城门口等待出城。
这个点正好是居民要出城的高峰期。霖铃排在长长的队伍里,仰头看着巍峨高耸的城门女墙和狗牙一般的垛口,脑子里又默默回味刚才和子骏见面的那一幕。
自己这一走,怕是真的很难很难再见到子骏他们了。
他们今后的书院生活是不是快乐,有没有人欺负他们,明年能不能考上科举,这些大概率也没办法知道了。
虽然自己是真的真的很想再多陪他们几个月,亲眼看到他们努力的结果。
她越想心越乱,越乱越放不下。
要是从来没遇到这群臭小子就好了。哎...
“铃儿,到我们了,快!”
胡文柔跟着人流出了城。她一转身,发现外甥女还站在城门里,正呆头呆脑地朝自己的方向看。
“铃儿你在看什么,”胡文柔急得拼命挥手:“快过来。”
霖铃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
第70章 重回书院
后面排队的几个人也不乐意了,开始哼哼唧唧地催促她快点走路。
催了几下后,霖铃突然像回了魂似的,迈着大步走到胡文柔的面前。
胡文柔还没来得及说话,霖铃忽然在她面前弯下腰,行了一个深深的礼节,袖子都快碰到了地上。
“铃儿...”胡文柔呆住了:“你...你在做什么?”
霖铃行完礼后抬起身,语气坚定地说:“舅母,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回碧螺山继续当我的教习。请恕我不能随您和舅舅去原州赴任...”
说完,她再次向胡文柔深深行礼赔罪。
胡文柔已经呆得说不出话。
霖铃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一口气说道:“舅母,这些天我与这些学生朝夕相处,让我抛下他们去外州县过生活,我是万万做不到。退一万步讲,我就算离开书院,那也必须在明年三试过后,这些学生都尘埃落定了,我才能放下心来做别的事。否则我定然日日牵挂,心中不安。”
胡文柔忍不住打断:“铃儿,你与他们不过相处了几个月,怎会有这么深的情分?”
霖铃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这也是我与他们投缘,在他们身上花的心思太多,如今便割舍不下了。”
“铃儿...”胡文柔长叹一声:“那如今怎么办呢?”
霖铃想了想,对胡文柔说:“舅母,这件事还是要劳烦你替我去向舅舅说。我知道舅舅肯定很不高兴,如果我去跟他说,他肯定要跟我吵架,这样对他的身体也没好处。不如您先把我的主意告诉他,等过一阵他气消了,我再回去找他。”
胡文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到如今她也发现了,自己是完全拿这个外甥女没辙。
不过和李之仪不一样的是,她还是愿意让霖铃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尽管自己并不赞同。
她问霖铃:“铃儿,你真的想清楚不和我们去原州了?”
霖铃这次坚定地点点头:“嗯我想清楚了舅母,我留在七柳镇教书。等明年科考结束,我再去原州找你们。”
胡文柔叹口气。从霖铃的口吻中,她也听出对方是下定决心了。
她走到霖铃面前,语气柔和地说:“铃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舅母也不能再说什么。不过你一个女孩家,还是要万事小心。如果真遇到什么难处,千万别勉强自己。”
霖铃听着胡文柔语重心长的嘱托,心里的滋味很复杂。她当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另一方面来说,她对胡文柔夫妇也有着深深的愧疚。
“我知道了舅母,”霖铃尽力对胡文柔展示轻松的笑容:“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找你们。”
胡文柔被她混不吝的语言逗乐了,乐完又深深地叹口气,然后才牵着马,一个人往曹娥镇的方向去了。
霖铃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胡文柔的离开。直到胡文柔消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中,她才心事重重地转身往碧螺山的方向赶去。
**
几个时辰后。
子骏坐在闻鹊斋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讲桌旁边的孔寅正在用单调到不能再单调的声音念一首诗,断断续续的字句飘进他的耳朵,竟然还是一首李白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