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笑道:“不为难潘大人,只要您告知其中关窍,后事不牵扯上您。”
对方竟这样深明大义,潘樾思忖后,忙不迭地将背后之人和盘托出,又好心提醒:“徐司业风姿俊雅,又年轻有为,将来定前途无量!来,我带昌爷去看看那几人,您当心脚下。这年头天干物燥,家中门户又常燃火烛,需得小心啊。”
阿昌就想笑。
这狡猾的潘樾,变着法地叫他小心惹祸上身!
“谢潘大人好意。”
人证又被阿昌给带了回去。
过了几日,大朝会时有言官弹劾朝奉大夫郑茂学的家奴刁蛮无理,横行街道,霸占民田,行径之恶劣,足足清点了一柱香的工夫。
郑茂学陈情陈得满头大汗,郑家现如今的家主郑和远站在前列,怒其不争地瞪了眼他这堂弟。
官家训斥了郑茂学,勒令他亲自去向被波及的百姓一一登门道歉。
言官又道,郑和远管束不力,亦有过错。
“陛下!”管家还未说话,郑和远已出列,花白的胡子随着话音颤动,声如洪钟,“臣治家无能,愿和郑朝奉共同反省,日后定当约束族人,不再犯此错误。”
接着,便接二连三有他的门众出列陈情,为其说话。
陛下面色和悦地请起了郑和远,并赞道:“郑卿之为人,谦虚端肃、高风亮节。”
徐璟静静听着。
朝散后,徐璟与李祭酒、杨俨结伴同行。
待将出皇城门,有一小内侍匆匆小跑而来,道是官家请徐司业前去陪同手谈。
徐璟辞别李祭酒与杨俨,在杨俨略带艳羡的目光中,由小内侍带路前往。
小内侍将徐璟带至文德殿外,请其在此等候:“徐司业在此稍候。”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请他。
进殿后,官家已换了身常袍,随意坐姿,神色轻松,面前果然摆着一盘棋局,已成僵局。
徐璟行礼过后,官家和气道:“景安,随意坐罢。”
徐璟应声走近。
厮杀片刻,局势渐渐明朗,官家弃子笑道:“景安之风格,大开大合,不惯遮掩,亦不给人留面子。太过冒进。”
徐璟微微一笑:“臣方来时,黑白二子僵持不下,陛下身在局中,担忧牵一发而动全身,故瞻前顾后,忧虑重重。臣孑然一身,旁观知唯有不破不立,怀破釜沉舟之心,才险险抽身。”
二人论棋,又不似论棋,以棋道入朝局。
微笑着相视片刻,官家终于又重新执棋:“让朕看看你真本事。今日你若赢了,便不追究你合谋御史言官之事了。”
徐璟不动如山,垂眸轻道:“陛下,仅仅只是不追究而已么?”
“那你想如何?”
“陛下,三年前张少卿一案,实则与十年前废相乔裕安一案路数如出一辙...”
徐璟喉头一滚,揣摩着官家神色,换了个话题,“郑家之事并非杜撰,人证物证俱在......臣只是,费心收集了些,且这些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朕知道,”官家和缓了脸色,拍了拍这个他极看重的年轻臣子,“世家之腐朽,根深蒂固,只可徐徐图之。朕越不急,越能将他们给养肥,届时便犹如待宰的羔羊。只是,”
“朕当初或许不该循了李祭酒的心意,叫你去刑部似乎更合适些。”官家顽皮一笑。
他今年也不过三十来岁,是先帝第六子,性情温和,算是半捡来的皇位。
这些权御之术,从未有人教过他。所以,时至今日他依旧在摸索着该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正如徐璟指出的那样,他瞻前顾后,忧虑重重啊!
这一日,官家与徐璟敞开心扉聊了许多,聊他的顾虑和谋划。
黄、郑两家的下人都被主人家警告了一通,最近夹着尾巴做人,对火锅店也没了模仿的心思。
乔琬不知道朝中如何,阿余回来后,狠狠夸了阿年当时急中生智提醒她那几句话,乔琬也跟着夸,将人夸得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见人。
隔壁杨记的刘管事给她送来了一箩筐的螃蟹,顶盖肥。
中秋前后的母蟹是最好吃的,蒸熟后蟹黄红硬,肥得流油。
但这里足足几十只,自家吃不完,又是白得来的,不好拿出去卖。
乔琬送给胡娘子几只、邱娘子几只,还给跑腿的兄弟们一人分了两只,余下十几只自家吃。
她又规整了下外送员的队伍,自从加了外送的业务,店里甚至有些忙不过来,雇了两名妇人做后厨帮手,其中一名就是詹汪的妻子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