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起先吃过一片,乔琬提醒过后才知道:“这竟是杜龙?这.....那些密密麻麻的骨刺呢?”
乔琬见镇北侯等人皆是一股“从前不识杜龙好,错把乌鳗当作宝”之神情,忍不住自得——一样食材,若是不被大众所喜欢,那便是大众还没找到适合它的烹调方式。
折耳根除外。
在面对各种有争议的食物的时,乔琬无一例外属于坚定的香菜党榴莲党臭豆腐党,故在第一次面对折耳根的时候,她信誓旦旦,
她——
她翻车了。
“杜龙滋补,对养伤最好了。”
沈贵妃笑着点头:“与虾肉相配,味道鲜美。”
镇北侯颇给面子,又细品了品,大肆赞美:“城中杜龙,合该这么做!”
这样软烂细腻,不只是解决了刺多难嚼的问题,也很适合城中气候啊。
他吃过杜龙肉,又去夹那虾,那冻过的豆腐:“唔...唔!这豆腐,却不似寻常吃的卤水豆腐?是乔小娘子的私方?”
“不过是将寻常豆腐于冰雪中冻上一夜,算不得私方。”
“汤清豆香,绵软可口。”
心气颇高的刘丽妃也多夹了两块。
后妃们面前,镇北侯拿帕子随意拭拭嘴,就算注意形象了。
等刘丽妃与沈贵妃等先行结伴回去了,江婕妤与镇北侯在帐外叙旧,乔琬心安理得地指挥着镇北侯留下来的朔方军将今日摔摔打打杂碎的碗盘收拾了,再扶正桌椅。
终于收拾好一切,从帐子里钻出来,就看见,下了几天几夜的雪终于停了,三人站在雪地里,乔琬笑道:“明日定是个大晴天。”
镇北侯解下腰间酒囊,对饮一口,感叹道:“前线来信,我军大捷,陛下不日便要班师回营了。”
“......”
江婕妤垂下眼,摩挲着镇北侯悄悄塞给她的半面护心镜......另外半面,不知道埋在哪片漠土之下。
长风扑面,在旷野上久久呼啸。
面对薄云寨的人,她没有任何好感,毕竟隔着血仇。
若不是义军冲动,出城迎敌,中了北魏人的圈套,朔方军也不会死伤数百人,她爹也不会为了救薄云寨二当家意外身死。
可是刚刚镇北侯亦告诉她,她的父亲躺在将魂坡上,面对北魏大军随时卷土重来的境况,朔方军无人敢上前,是义军兄弟不顾安危,宁死也要回去将其带回来,江家人才得以见到江父完整的尸骨。
朔方人也给江将军立了祠,这些年,倒是薄云寨的人没忘过,每年都会来祠堂打扫祭拜。
虽然两军互相看不惯是日常。
江婕妤感受到肩上一暖,回头,是乔琬取来了侍女手中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江婕妤双目濡湿:“生者当如斯......战事吃紧,我连上战场手刃敌人都做不到......终究是生错了性别。”
世人的一些偏见,花了几千年都没有完全消除,江婕妤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乔琬轻轻揽了她的肩头。
大概只有镇北侯还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
真好啊......后生们,陛下也好,贵妃也好,嗯......从京城来的小娘子也好......镇北侯忽然转过身,对着乔琬爽朗一笑:“今日与乔小娘子初见,听君一席赤忱之言,颇觉道同,有意引为至交,不知小娘子意当如何?”
乔琬愣住过后,很快承情:“侯爷赫赫威名,义勇双全,我亦神交已久。”
“好!”镇北侯是行动派,当即亲自斟了两杯,哦不,三杯酒,与乔琬、拉上江婕妤,兴致勃勃地月前起誓:“我宋宽今日在此,有故交、新识,结为异姓兄妹,如同手足,日后不离不弃,共同进退!”
花间一壶酒,笑谈天下事!
酒逢知己,倾盖如故,若非时候不合适,身上带着伤,镇北侯今夜必定要痛饮千杯才肯休息。
——
御驾回京的日程定在了三月初十,汴京已然一片春光灿烂。
朔方城百姓夹道相送,戴家兄妹再去看仁义堂,发现随着帐子撤走,身后那栋荒废了好几年的空楼却重新修缮了起来。
戴玉莹急急忙忙问:“这里要做什么?”
粉刷匠人一面涂抹白墙,一面抽空回答她的问题:“火锅店。”
火锅店?
“那乔小娘子都走了,以后谁来管啊?”
“朝廷呗!”另一个路人替粉刷匠回答了她的疑问。
“城东那大片新垦的田,瞅见没?”
蒙了一层白帐子的,半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