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畅想着,想到届时六郎纳了此女后,便以女子出嫁从夫为由,将她火锅店方子哄来,小娘子瞧着温婉。这样......
面前温婉小娘子开口打断他畅想:“奴还有件事想请教黄相公。”
“小娘子请讲。”黄郸此时以长辈看晚辈和蔼眼神打量她,越看越满意。
“相公身负奇才,文以抚绥黎庶,武以折冲外侮。”对上黄郸含笑目光,乔琬笑得很有深意,“这些年简在帝心,却也是从前朝腥风血雨中闯出来。如今太平盛世......不知黄公可还记得故旧,”
接下来的话,有些近乎残忍,将方才面上的客套撕开,露出二人十年来梦魇缠身的真相。。
乔琬以为自己会咄咄逼人,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声音却无比轻柔:“相公是忠臣,忠顺之士,亦是有福之人。这一点上,当年与您同为先帝伴读的乔相便不及,若他泉下有知,想来也会为相公高兴。”
黄郸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直直射向她,杀意毕现。
乔琬亦不避让,沉静微笑,只袖口遮掩下的手攥紧成拳出卖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黄郸一个眼神,黄管事如鬼魅般悄声走上前——
乔琬笑意不减:“我与黄相公在此密谈,楼下客人皆是见证。若我有什么不测,相公以为自个能脱得了干系?”
黄管事轻蔑:“区区市井商女——”
“相公难道没想过,为何少尹愿为一市井商女得罪黄家?”
黄郸猛地反应过来,这乔家的小娘子背后恐怕还有人,遂黑着脸制止了黄管事。
他也冷静下来。
现如今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再闹出命案,不好。
“你想要什么?”
他深呼吸,与眼前乔琬谈条件,不知她手中是否有证据,打算先稳住她。
“你主动请辞,向陛下陈情当年事皆是你一手谋划。”
“你——”黄郸指着她。
“以你一人贱命,换乔家满门,这买卖可不亏。”
黄郸只觉得她疯了,简直痴心妄想,根本谈不妥条件。
谈崩之后,黄郸拂袖而走,忘了遮掩脸上神色,被楼下宾客皆看在眼里,纷纷嘀咕议论起来。
乔妘担忧:“这样一来,他为了自保恐怕还不知会如何陷害你。”
她们升斗小民对上位高权重的副相,心里实在没底。
乔琬安慰她:“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便是最大的底气。”
这么一想,乔妘便也坦然了,是啊,再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赔上性命,当了这么些年的行尸走肉,被迫为吴贵人做了多少腌臜事,还有什么怕的。
徐璟一来,开门见山:“非得到这地步么?阿琬,你以身涉险,我——”
这些年,他常伴君侧,为这案子进言过不少回,他最清楚皇帝态度不过了。
只怕最后是白白牺牲。
“再等又能如何。江山代代传,后世子孙断没有替先祖道歉的道理,我又能活几个十年?”
乔琬没那么悲观,但事实如此。
“陛下有意肃清黄郑二党。”徐璟抿起唇,直截了当与她说了,“先前郑家是杀鸡儆猴...黄家如今不过是平衡之举,长久不了。”这其中亦有他不少手笔,倾力襄助陛下。
乔琬却不为所动:“陛下肃清黄郑两党,是为稳固他朝政大权,而非我所求。”
“你不是想要黄郸以命相抵?”他不解。
她道,“他白白死了,枉死之人并不会活过来。我所求不过所求一个公道,还他们身后清白。”黄郸该死,但应该等到罪名公之于众之后再死。
她说要黄郸以命偿命,不过是为了激怒他放的狠话。
正如她劝乔妘的,逝者已逝,那些所失去的人和事在她们剩余人的生命中留下了永恒的疤,就算是仇敌的鲜血也不足以将其疗愈。
所以,生者才更应该带着他们的遗志和期望走下去。
徐璟仍不减担忧,并不赞同:“今日你暴露他面前,想必后招很快接踵而至,不若出去避避风头。我即刻安排。”
先帝乾纲独断,今上虽常常自省,但那总归是他父皇,天家丑事,又时过境迁...
为死去多年之人翻案,对皇帝来说不划算,对乔琬来说难。
除非乔家现在出来一出息子弟,连立数功之后,死谏。为了安抚有功之臣及民心,才有可能。
乔妘也来劝。
这事情内幕其余人并不知道,就连阿余,也只以为单纯是两家生意上的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