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识光才发现,她大概是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她似乎不是凡人。
她很安静,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山崖边上吹风,如入定般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识光栽的甘蔗熟了,在一个深秋的晚上她挖了两根,还在原地留下了银钱。
然后靠着苍松树边吃边哭。
一开始哭得很安静,后来渐渐放开声来。
识光站在青云殿的檐下,手脚局促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挥挥手用结界将青云峰围了起来。
嗯,这样她可以哭个尽兴,也不会吵到无崖峰的同门。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给予自己肯定。
她从未下过山,甚至没有离开过青云峰,小屋与山崖两点一线。
就这样数年如一日地过着。
又是一个新年到,这是识光来到青云峰的第二十六年,也是和这位姑娘未有交集却算比邻而居的第十三年。
无崖峰吃过饺子,回来的路上开始飘起了小雪。
识光决定今夜不妨煮茶看雪。
还烤了红薯。
不消片刻,那位姑娘也来了,不偏不倚地坐在火堆左侧。
这还是第一次。
以往她从不靠近。
晚歌近来嗅觉与听觉在慢慢恢复,只剩眼睛毫无起色,时不时的还会阵痛。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耳朵自然而然就敏锐些。
以往的看雪,如今变成听雪。
雪花轻飘飘的,落下却有声。
只是真的很小,小到一不留心就被风声盖过了。
她不知道来到青云峰多久了,只是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除了修炼就是静坐发呆。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想明白一些事,但她大概知道,在一天又一天缓缓流逝的时间中,她平和了不少。
想起虚无之境的不被选择,已经不那么痛了。
在物是人非的青云峰,也不再那么伤了。
她在慢慢习惯,慢慢接受。
方才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她便循着走了过来。
因着听觉的恢复,她不用再担心与人交流了。
“你叫什么?”
“识光。”他微微愣住,显然没想过她会突然开口,“识别的识,光明的光。”
只见她微微点头,后等了很多没有下文,他便有些局促的续上了话,“你能听见了?”
“嗯,还没痊愈,但也无碍了。”
至少在这术法极少的凡间,已是绰绰有余。
红薯差不多熟了,识光从火堆里翻了出来,“你要吃红薯吗?”
“谢谢。”晚歌凭着感觉朝着右边伸手。
随后二人各自闷声啃红薯。
好像听到烟花声了?
晚歌抬起头来,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想来大概会像那年看到的一样。
那年她离开启城,来到青城山,和青玄一起度过了第一个除夕夜。
哦,还有无期,那时还是个小孩,也不知他后来怎样,有没有得道。
一阵风来,吹动了悬挂在檐下的青霄剑。
晚歌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又是一阵风,比上方才的还要猛烈许多。
她凝神听了许久,并没有听到她当年嵌入檐柱上的无相剑。
“你来青云峰多少年了?”
“我七岁来到青云峰,已有二十六年。”
七岁,应该记事了。晚歌继续问,“除了青霄剑,你在这里还见过别的剑吗?”
识光思索片刻,大致猜到了她在找什么,可那把剑在这青云峰上近千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究竟是谁?
他缓缓点了点头,据实以告,“曾有位姑娘将自己的佩剑留在了这里,之前一直嵌在离你左手三尺距离的那根檐柱之上。”
没想到还能在这青云峰上听到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
她是真的存在过,时隔千年,还有人记得。
晚歌心中突然被一阵热意填满,脸上也有了三两分浅浅的笑意,她故意问道,“什么姑娘?”
“是个凡人。”他顿了顿,“我没见过,是听我师父说的。”
“你师父是?”
“师父名讳无期。”
原来是无期的徒弟。晚歌继续问,“那你师父是怎么跟你说的?”
识光想了想,这事有些年头了。那时他刚上山不久,见那把剑不带半点灵力,和这修道的青城山有些格格不入,便问了师父。
那天师父是怎么说的来着?
无期说,“你太师父生前有一位心爱的女子,那就是她的佩剑。在一个除夕夜,她亲手将剑嵌封于此。”
关于太师父,识光所知甚少,只能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拼凑出那是个修道天才,但后来一直行踪成迷。
“那位姑娘人呢?”
凡人封剑,封的更是尘世种种。她应该是留在青城山了,可除了这柄剑,识光没有看到关于她的任何,连画像都没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