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萱蘅回头,随即站起身来,将地方留给他们。
这边的晚歌与黎宿对视一眼,后者开口道,“你去问吧,我在附近走走。”
晚歌有些忐忑地走了过去,坐在方才萱蘅的位置上,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帝君。”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应答,她这才稍稍转过头去瞧了一眼,不过并没有瞧出什么来。神色冷冷清清,双眼深沉如渊,不知那下面藏着的是寂然还是汹涌。
沉默长到晚歌以为九渊不会出声了,他又突然开了口,“可寻回自己的记忆了?”
晚歌点点头,“没想到我与帝君您也曾有过交集。”
九渊回归仙位后便一直惦记着晚歌一事,一模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相貌,他才不信有这样巧合的事,于是后来也摸去了昆仑山,一直等到她化形,有了魔界之行,这一切才有答案。
而尘世间其他发生的所有对他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转世一场,历劫一场。
那不是他,也不属于他本身。何况他生命之漫长,那一世大概就像他某一刻随手翻开的一本书,一个故事罢了。
但对眼前人来说,他并不确定。那是她真真切切的一生,若不是青玄,她便止步于那一生了。那是她的过去,她的来处。
或许他对此该有个说法,算是了结,也算是区分。
“在我看来,你我的交集可是从昆仑山开始的。”
晚歌听懂了,言下之意是那一世的九渊并不能看作是他。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算起来好像要简单很多,也没那么别扭了。
“那可不,你是帝君听你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应道。
九渊的脸色慢慢柔和许多,轻轻点头,过了会儿转而问道,“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呃——那个——你之前说魅想修炼是需要机缘的,要不你再给我指条明路?”
九渊又沉默了,望向她的眼神似有浓雾笼罩,“我并不知晓。”
“啊——”没能得到答案,晚歌难免失落。
“为何执着于修炼?纵是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我倒是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何必费尽心思逆天而行?”
话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不知是不是晚歌的错觉,他所言似乎另有深意?
琢磨不出来,算了,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人间有句话说是‘人各有志’,我这只小小的魅自然也有嘛。”
她有所求,不想放弃。
晚歌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后停住,回头朝他问道,“帝君可有什么想问我亦或是想和我说的?”
九渊愣了愣,或许他心里藏了很多话,但该听的那个人却不在这世上了。
“照顾好你自己。”
“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六界很大,看山看海,赏花赏月,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怎样都好。”
“昆仑山的房间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来煮茶都行。”
这样的九渊很不一样。
在没有记忆又形单影只的那几个月里,她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但他从未这么温柔而明亮地说过话,似乎印象中他大多时候都是清冷疏离、沉闷寡言的,配上那晦暗悠长的眼神,总觉得他不开怀。
这番话的口吻像长辈又像挚友,晚歌惊诧中不乏感动,她狠狠点头答道,“知道了。”
九渊浅笑着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晚歌,别的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并无收获的晚歌与黎宿又回到了魔界。
旁人指望不上,只能靠他们自己了。黎宿一头钻进藏书阁,翻看了一个多月,脑瓜子嗡嗡地疼。
晚歌倒是清闲,栖吾山上看日出,重明河上看日落。
有一天路过囚海时,还遇到一位神秘而奇怪的男子,肤白胜雪却不显病态,似是常年居住在不见天光的地方,一头烟灰色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容俊美无俦,双眼冷若冰霜,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若说她在昆仑山看到九渊的第一眼是略显疏离的清冷,那他这便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
四眼相对时,晚歌客气地朝他笑了笑。对方见了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径直走了过去,视若无睹。留晚歌一人在原地脚趾抓地,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
这会儿已是傍晚,她得回去了。
拎着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晚歌蹦蹦跳跳地进了藏书阁。
“看看今天我给你带了什么?”
黎宿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段日子以来,每次她回来都会带点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玩的用的,市集上但凡她见了觉得不错的,通通都带一份给他,俨然忘了他自小就在这片地方长大,大多都是见过的。可不得不说,每天收到东西的时候,他还是欣喜的。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大概是被分享和被惦记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