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妃的眼里渐渐生出喜色和希冀,“那——是他已经病愈了?”
晚歌还是摇头。
怡妃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她可能已经猜到了,但她不愿再开口。
就这样沉默着离开了。
她是锦书,可她似乎不想知道答案。
晚歌微微叹了口气,原路折回,出了延禧宫。
一直到晚上,晚歌都心事重重的。她趴在桌上问自己,这算是完成所托了吗?她不知道。
敲门声起。
是九渊。
“秋嬷嬷说你傍晚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我来看看。”
晚歌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感觉有些憋得慌。”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
二人来到永和宫西南边,这里有几棵玉兰开得很好。晚歌冬天闲着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好地方还亲自动手架了个秋千,当时想着春天了可以来这里坐坐,该是很惬意。如今春天已经过半,她却很少到过这里,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在。
见她坐了上去,九渊自觉地走到她身后轻推起来。
天上云层覆盖,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耳边荡过呼呼的风声,好像心头松快了一些。晚歌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锦书的事告一段落,她和九渊也该告别了。
“殿下。”
九渊盯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心中正揣摩着她的不对劲。这些日子除了她自己应下的,他与洛昕谋划商量的其他事她都不闻也不问,倒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她在刻意避开。他心中是隐隐透着不安的,总觉得她随时都会抽身离开。这大半年的相处,日日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互相照顾。话本子上写的什么日久生情都是骗人的吧,到她这里别说生情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几分疏离,让人感觉看得见抓不着,十分郁闷。
“我可能要走了。”
走?九渊手上的动作顿住,“去哪里?”
“走到哪里算哪里。”她也还没想好。
“你不是还要找锦书的吗?”
“我今天见到她了。”
“见到她了?”九渊慌乱起来,怎会这么不巧?那日他去景仁宫问洛昕其实当场就得到了答案,但怕她知道后办完事就会立刻离开,于是先隐瞒了下来。
“我去了一趟延禧宫,没想到碰到了怡妃娘娘,她就是锦书。”
而锦书为何会变成怡妃,晚歌并未细究,想来也不过是这世间造化多弄人罢了。
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心中反而是负担。
九渊此刻思绪很乱,怡妃确实就是锦书。
当初她本在咸福宫德妃手底下当差。后来德妃有孕,还想着承欢争宠,便听了身边嬷嬷的建议,从自己宫里选个模样好又忠心的丫鬟送去伺候妫璟淮。这个丫鬟就是锦书,妫璟淮有些喜欢她的寡言少语和细致体贴,便给了位份。后来德妃生下一个皇子,翅膀硬了想和夏无忧叫板,两人斗了半年,皇十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没了,夏无忧仍未罢手,给自己孩子下毒栽赃成德妃的手笔,最后咸福宫上上下下除了锦书以谋害皇嗣之名全被赐死。锦书因妫璟淮的开恩逃过一劫,却也被夏无忧暗中灌下一碗绝育汤,迁到延禧宫,从此紧闭宫门。所以知道怡妃名讳的宫人都没了,晚歌之前打听不到实属情理之中,只剩洛昕她们这几个主子知道些内情。
原本九渊以为,只要自己瞒着,就能拖上她许久的,没想到她竟悄悄摸去了,真是天意。
难怪她今日怪怪的,九渊压下心绪,继续推起了秋千,“那也不必着急离开,我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踏春的吗?”
晚歌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就过完这个春天。”
九渊勉强点了点头,到喝药歇息的时候了,二人并肩往回走,随后各自回房。
第十六章 前尘篇(十)
方才在外面走了走,吹了吹风,晚歌心中烦闷已散得七七八八,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着了。而另一边的九渊却是翻来覆去久久难眠,他想起洛昕曾说的她有法子可以留下晚歌,是什么办法?他要这样做吗?她能自己留下来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多虑了,她定然不会。
秋嬷嬷听到里间一直隐约有动静,便走过来问道,“殿下,可是哪里难受?”她将九渊扶着坐了起来,又给他温了一壶茶。
九渊摇了摇头,“身体很好,嬷嬷不要担心。”
“那是心里藏了什么事吗?”她微微叹了口气,“为晚歌姑娘?”
九渊听着愈发郁闷,旁人一个两个的都看出来了,就她那个缺心眼还一口一个交易一口一个离开呢,连朋友都算不上,每每一想到这个,他就心里刺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