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浩渺的身形已朝前倾倒,单手呈爪状,凶狠地抓向了头戴帷幕的张如菲。
“你究竟是谁,叫我好好地看一看吧!”
“……”
姜晞的目光已如寒冰般冷酷,手臂到肩膀的肌肉都如磐石般紧绷,剑招即将石破天惊般贯穿天际,迫向正自飞驰的居浩渺,要将他如被箭矢贯穿的飞鸟般诛杀。
突然,他耳尖微颤,整个人放松下来,轻轻后撤半步,略微垂下头,露出了极为谦恭的姿态。
居浩渺一把拽下了帷幕与斗笠。
如同被抹去了朦胧的雾气一般,缄默而立的男人的脸映入眼帘。
修长的眉眼,小麦色的细腻皮肤,深邃而英俊的面孔,鲜红而丰厚的嘴唇微微抿起,顾盼之间,仿佛有一股威慑天下的睥睨之意。
居浩渺是易容的顶尖高手,他识破易容的眼力也毋容置疑,但凡有人易容出现,他必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并看破对方的装扮。
但这一次,无论他怎样看去,眼前之人,都没有易容。
“……怎么可能?”
短暂沉默之后,居浩渺感到脊背处有令人悚然的颤栗一寸寸蔓延开来,灼热的夏日之中,竟然出了一身浸透内衫的涔涔冷汗。
“你、你莫非是找了一个与教主长相一样的人——”
居浩渺陡然回首,怒视姜晞。
话未说完,被他扯去了帷幕,鬓发微乱的男人,已经不冷不热地开口说话了,无论语气还是腔调,都与他所知道的姜慈别无二致:
“居浩渺,你就用这张脸,跟本座讲话?”
第22章
冷汗如雨般落下,在居浩渺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行动——他跪在地上,深深垂下头,手掌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脸颊侧面。
居浩渺顿了一下,指甲刮开□□纤薄如纸的边缘,一把扯下假脸,露出一张清隽而俊美的面孔,神色谦卑,眉目之间有隐藏很深的不安,眼珠轻微的左右晃动,汗水从鬓角一滴滴滑落。
居浩渺低声道:“属下见过教主。”
姜慈冷冷俯视他,目光如刀,冰冷的刀锋沿着居浩渺低垂的脖颈一寸寸滑过,皮肤上有细小的鸡皮疙瘩一点点浮起。
姜慈冷笑:“我岂敢叫你做属下?你方才差点要骑在我脖子上叫嚣了,‘菊’天王好大的威风,教中谁人能及?!”
怒火已在姜慈的双眼之中燃烧,他突然转头,看向姜晞,声音犹带怒意:“你是我的人,谁羞辱你就是羞辱我!你为何不立时割掉他的舌头以做惩罚,居然叫我现在仍然听得见他说话?!”
教主又在发火了……
姜晞麻利地也跪下了,没有任何辩解,他知道此刻姜慈想听见的绝不是辩驳之词,所说的话也是指桑骂槐:“是我办事不利,请教主责罚……只是‘菊’天王失去了舌头,难免有碍教主大业,才一时迟疑。”
居浩渺被骂得狗血淋头,他已多年没有受到这样的责骂了,自从跻身天王之位,教中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这次因为一个暗卫糟了教主的不满,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委屈,还夹杂些许不服气,朝前膝行两步,低头咬着牙道:
“属下做错了事,不知姜侍卫正替教主效力,才、才贸然出手,违逆了教主,请教主息怒,事后如何惩罚属下,属下都心甘情愿。”
姜慈闻言,怒火更甚,居浩渺跪得太靠前,实在顺脚,他一脚踢中居浩渺的肩头:“滚!此事了结之后,回圣教之中,看我如何炮制你这混账!”
姜慈含怒一脚,把居浩渺踹得翻了个跟头,噗通跌倒在地,肩膀已经剧痛无比,暂时抬不起来了。
居浩渺忍着疼又爬起来,挨了一脚,心中隐隐的忧虑已消失无踪,确定方才之人确实就是姜慈,于是又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糊涂了,教主息怒,属下先行告退。”
他正要走,姜慈却怒叱道:“你说走便走,说来便来?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不知道?给姜晞道歉!若他不原谅你,就留一根手指再走吧!”
居浩渺一怔,脸上转瞬露出屈辱之色,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卑微的暗卫竟然在姜慈的心中分量不轻,慢慢站起身,向姜晞抱拳:“实在对不住,姜侍卫,还请宽宥则个。”
……啊?
姜晞也有点迷茫,他受人践踏惯了,踢到他就跟踢到了棉花差不多,若非居浩渺要对教主不敬,他是绝不会出剑的。此刻一边困惑,一边回道:“不敢受天王之礼……我没甚么事。”
姜慈冷哼一声,姑且算这事过去了:“日后我再听到什么有关姜晞的污秽说辞,小心你的舌头。”
居浩渺低眉顺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