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肯定是关胜传的。
只有他会这么夸张。
路景谦虚了几句含糊了过去,但看屠户的表情,显然已对此深信不疑。
老赵和冯老三都听傻了,感觉跟听戏文里的天书似的。
路景一个哥儿,竟然真是正儿八经去当夫子的?而且教的东西还会改变科举?
别人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信,但知未学堂里说的他们就信。
颜夫子都说好,那还能错的了?
老赵和冯老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拔腿就跑,干什么去,赶快告诉家里孩子啊。
等路景把冷泡茶装好,店铺门口已经只剩屠户一个了。
他也没在意,只当大家喝尽兴后就去忙了。
*
路二下工回来的时候都快感觉双脚触不到地了。
软绵绵的跟踩着棉花似的。
路上遇见的人无论认识不认识,都会凑上来拉扯几句,言语间那个恭维简直叫路二听得面红耳赤。
别说恭维了,路二这半辈子都没怎么被人瞧得上过,这一下子从一个极端升到另一个极端,人都要吓坏了。
后来多说几句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他家景哥儿,听说以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要学路景教的东西了。
路二脑子里跟糊着浆糊似的晕晕乎乎。
姜氏看他一副喝多了的模样,吓坏了,“这是咋了,叫人打了吗?”
路景一听,赶紧从里屋出来,“怎么了?”
路二一见他,双腿就软了下去。
路景吓了一跳,赶紧和姜氏一块儿把人扶住。
姜氏冲去厨房倒了杯水给路二灌下去,然后拼命给他顺气。
“景儿,你快叫大夫去,我看你爹好像不大好……”
路二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不,不用去。”
“怎么不用去,景儿快去……”
“我没事,就是吓着了。”
路景脚步一顿,“爹,谁吓你了。”
路二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张开嘴蹦出一个字,“你。”
路景:“?”
姜氏一头雾水,“胡说八道什么呢,景儿啥时候吓你了?”
路二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就把方才遇上的事儿说了。
姜氏笑的不行,“咋都传成这样了?”
屠户和路景说话那会儿,她就在边上,都听见了。
路景也很无奈,“爹,不是这么回事,别信。”
“啊?”路二一脸茫然,“到底咋回事啊?”
“我教了一个新的东西,颜夫子叫大家学,就这么回事儿。”
“这么简单?”
“对啊。”
路二傻眼,“那外头咋传的那么吓人?”
路景摊手。
三人正说着话,院外突然听见有人喊:“姐,姐你在家不?”
路景赶紧往屋里躲,“就说我还在铺子里没回来。”
姜氏无奈道:“准是为这事儿来的,一会儿你说话注意着些。”
路二点头。
院门打开,对上一张灿烂的大笑脸,姜氏一眼认出来是她弟媳妇儿。
她娘家孩子多,上头四个女儿,生到第五个才生出了儿子。
姜氏排行老四,自小便是爹不疼娘不爱,因着和小弟年纪相差不大,还老是受小弟欺负。
长大以后寻摸亲事,运气不好又找了路二这个家里没钱公婆还偏心的夫家,于是更不受娘家待见了。
刚嫁过来那几年,姜氏逢年过节还回去走动走动,但每回回去也拿不出什么好礼,她弟媳妇儿总没个好脸色,后来她也就识趣不回了。
弟媳妇儿主动上门,这可是头一回。
“四姐,是我呀,巧娘。”巧娘把右手牵着的男孩推到姜氏面前,“虎子,快叫四姑。”
男孩看了眼姜氏,没说话。
“这孩子,在家里还闹着要来四姑家呢,见着四姑就哑巴了。”
男孩不乐意道:“我才没有。”
巧娘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快闭嘴。”
“四姐,四姐夫,景哥儿在家不?”
姜氏摇头,“还在铺子里没回来呢。”
“这样啊,”巧娘往院里看了一眼,“要不我和虎子进去坐会儿?四姐,我们叙叙旧嘛,你说你,都多久没回去啦。”
姜氏尴尬道:“我们还得接元元去呢,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便是委婉的拒绝了,但巧娘装作听不懂,还热情道:“我和虎子也一块儿去呗,他俩一般大,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姜氏:“……”
她看了眼路二,路二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巧娘说着就来拉姜氏,热络的不得了,“四姐,走呗,可别叫元元等急了。”
姜氏把手抽出来,无奈道:“不用,我们自己去就成。”
巧娘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笑来,“四姐,你就让我们跟去瞧瞧吧,听说元元在知未学堂里读书呢,我家虎子可羡慕了,你就带我们去开开眼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