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这个时候,翰林院这些官员的家人们都颇为担心,生怕自家上了年纪的老爷在里头受冷受饿,身子弄出个什么好歹来。
可今年却不一样, 从会试进入筹备阶段开始,自家老爷便已经把包袱备在了手边,等上面一声指令下来,迫不及待地就携包袱入了翰林院的值房。
那些资历尚浅的官员羡慕的不得了,“听说御膳房已备下了火锅, 仰学士他们一去便能吃上, 而且皇后还特地拟了一长串食单子,只要不妨碍身子, 可以随意点菜,不限时不限量。”
这位官员说着说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他们没瞧见过食单子,但听御膳房的人说过,里头好些菜都是新出的,因着食材或做法的原因以后也不一定能推广开来,是出题人的额外福利。
比如这回漓州上贡的几大车冷冻海鲜,听说还是皇后想出的运送法子。
拢共也就这么点儿东西,会试殿试一过还能剩下个啥?
想到这里,官员们的泪水和着口水一块儿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路景正在乾清宫里听宋曲念漓州的上贡清单。
一长串,足足念了一刻钟才结束。
路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宋曲不好意思道:“主子,是不是小的念的太慢了。”
路景摆摆手,“这些东西此时搁在何处?”
“回主子,都在冰库里头呢。”
路景站起身,“我去瞧一眼。”
宋曲想阻止,但见主子已经朝外走了,便赶紧拿起大氅跟了上去。
路景现在的肚子才四个多月,冬日衣服又厚,打眼一瞧根本什么也瞧不出来,但谁也不敢松懈。
包括秦川自己,自从得知路景怀孕到现在,整日里恨不得把路景栓自己裤腰带上。
见他这么紧张,路景便没拒绝身边增加的几个侍卫和暗卫。
宫里头的冰库非常大,冬日里不甚明显,夏日里若经过,隔着老远便能感觉到一丝凉气。
宋曲担忧道:“主子,您就别进去了,让小的去吧。”
路景无奈,“无妨,去个冰库而已,我自己心里有数。”
宋曲只好点头,然后招手让身后的两个侍卫过来护着。
路景也没办法,只能当没看见。
从门口的石阶下去,凉意越来越重,光线也越来越昏暗。
好在刚送进来的海鲜就放在入口处,没走几步便到了。
路景蹲下身子,随手掀开一只盒子往里看。
宋曲把手里的宫灯移过来,路景这才看清,“是生蚝,品相很不错。”
上百只盒子都看了一眼,发现几乎常见的海鲜都有,而且显然被人为地精挑细选过,个顶个的精品。
路景把手上沾上的冰块拍掉,刚要起身突然看见角落里放着一个陈旧的小木箱,孤零零地放在那里,和周围的货品格格不入。
他也没太在意,只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宋曲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清楚,许是以前遗漏的东西,瞧着好像有些年头了。”
路景示意侍卫把小木箱搬出来。
从侍卫的动作来看,这只小木箱比想象的要沉上不少。
“打开瞧瞧,万一是什么陈年霉烂的物品,放在里面会污染冰库的环境。”
侍卫立刻把木箱的盖子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物品居然是书,而且满满一箱子堆得整整齐齐,从纸张的成色来看,至少也有十几年了。
宋曲惊讶道:“冰库里为何会有书?”
从小木箱一打开,紧跟在路景身后的侍卫便变了脸色。
他是宫里头资历最深的侍卫了,几乎从大梁刚建立开始便在宫中当值。
虽说他不如关肃关胜他们那么受信任,但因着秦川幼时便在他身边当过差,且性子极稳重,所以受到的信任也是旁人无所比拟的。
要不然这回路景怀孕他也没资格调过来。
路景看着他,问道:“赵侍卫,你在宫中日子久,可知道这是谁留下的?”
皇后问话,赵侍卫不敢不答,“回皇后,属下猜测,应当是陛下当年留下的。”
“陛下?”
路景惊讶极了,按照秦川的习惯,应该不会这么粗心才是啊。
他蹲下身去,捡起最上面的一本书翻开第一页,上面的一长串字迹虽说有些稚嫩,但笔锋已隐隐有了后来的气势。
路景练字的时候用的便是秦川的摹本,不知道研究过多少回,因此一眼便瞧出来了。
是秦川的书。
他又弯腰从小木箱中取了几本,急切地翻开检查,然后一颗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陛下的书为何会在此处?”
赵侍卫头险些垂到胸口,“这……”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知其中隐情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