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后寿辰是十一月二十日,《传世歌诀》中唱道:朔风梅散吐味香,月正元时妙有光。天色正逢十一月,元辰二十喜荣昌。
他这一生确实喜荣昌,只是这两年苏家跟三皇女的斗争愈加激烈。女皇看似不偏不倚,实际上早想收拾苏家,废掉君后。
她对太君后有怨,因为被逼立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为君后;她怨苏家,因为苏家总以恩人身份自居。
即便他们在自己登基的时候立下大功,但人要学会知足,贪念愈深只会摔得越惨。
半年前,君后给乔君下药,差点害得他一尸两命,女皇当场宣布废后。
千钧一发之际,太君后出现,不但快速查清幕后凶手,还斥责乔君心肠歹毒。
后宫众人听说乔君为了陷害君后,不惜喝下毒药,都觉得他疯了。
其实不是他疯了,而是女皇疯了。真正给乔君下药的人是女皇,她想借此废掉君后。
太君后发现女皇的用意将计就计,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乔君头上。从此,母女两关系彻底宣告破灭。
君后虽然没有被废,但权利被架空。乔君因为刚生产,身体虚弱所以没有受罚。
永盛十一年到永盛十八年,整整七年时间,后宫君侍总计生下七个孩子,两个未满三岁夭折,剩下五个活下来了。其中三个是乔君所生,可见女皇对他有多宠爱。
太君后听闻女皇要把乔君晋为贵君的时候,就意识到苏家要出事了。贵君地位仅在君后之下,历代女皇立贵君非常谨慎,除非没有君后,或是君后病重无力掌管后宫才会设立。
因为太君后的干涉,现在后宫由德君、荣君、敬君、敏君,四人管理。德君娘家落败,女儿又被踢出夺嫡之争,只好支持君后。
荣君原本就跟太君后站在同一阵营;敬君表面看起来无欲无求,实际上对女皇怨恨至深;敏君是秦玉清的父君,自然支持自己女儿。
女皇费尽心力架空君后,也没能让乔君执掌凤凰印,心中的怒火不可谓不深。
转眼就到太君后的寿辰,女皇为了向天下人展现自己的孝心,特意命人将皇宫内外装饰一新,整个京城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真是剪彩为花,铺锦为屋。十步一戏台,南腔北调,备四方之乐,侲童妙伎,歌扇舞衫,后部未歇,前部已迎。
地方官们为讨好女皇与太君后,无不绞尽脑汁筹备寿礼,光是内帑与户部就拨款一百万两白银。至于其他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计其数。
“皇祖父,孙女愿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秦玉汐送的是玉山雕刻而成的长寿宫,外形完全复制太君后的宫殿,只是按照比例缩小。不用一砖一木,全部由玉石砌成,阳光下,辉映数里。
太君后连说三声:“好,好,好。”
寿宴过去半个月,太君后再次病重。秦玉汐担心他的身体,一直陪在病床前照顾。
太君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时而眉头微蹙,时而惊叫连连,病痛的折磨让他失去往日的神采。
“皇祖父身体如何?”刘雨润跟以往一样,站在世安院前迎接她。
“情况不妙。”秦玉汐摇了摇头,然后搂着刘雨润进屋。
“明日我陪你进宫吧?”
“不用,宫里人多眼杂,小心碰到你。”
秦玉汐内心很矛盾,太君后一方面抚养她长大,另一方面又是她的仇人。亲情和仇恨来回交错,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腊月初八,长寿宫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太君后费力睁开双眼,用嘶哑的声音喊“刘公公”三个字。
刘公公正往炉火中添加煤炭,听到太君后叫唤急忙跑过去,秦玉汐也把太医叫进来。
太君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布满皱纹的脸颊因痛苦而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好似每动一下都是巨大折磨。
太医神色凝重,张了张嘴大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其实不需要再解释,所有人都猜到结局。
“什么时辰了?”太君后问刘公公。
“再过一刻钟就是酉时。”
“这么晚了。”
“是啊,天都黑了。”
刘公公服侍太君后梳洗,又为他换上明黄色宫袍。太君后看着铜镜中苍老消瘦的自己,一时无法辨认。
“哐当”一声,铜镜被人砸碎。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刘公公急忙指使宫女打扫干净,免得伤着太君后。
“皇祖父,咱们到那边去看烟火吧?”外面太冷,秦玉汐不敢提出去,只好指着窗户位置。
太君后没有拒绝,刘公公把他扶到观景位置坐下,秦玉汐坐对面。很快,窗外响起霹雳吧啦的炮竹声。
腊八节当晚,秦玉汐住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