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潇箬所想,这些东西哪是什么赏赐,就是屠夫王大牛从雪灾垮塌的房子里拿的,甚至有可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春花婶!这可不能戴啊!”潇箬皱起柳眉看向谢春花道。
“怎么就不能戴了?这都是无主的东西,谁碰上了就是谁的,我家大牛捡着的,那就是我家的东西了。”
谢春花有点不高兴,又说道:“又不是只有我家大牛去捡,好多人都在捡呢!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不都被人捡走抬走了嘛!”
看潇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谢春花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觉得有点自讨没趣,嘀咕了几句是不是嫉妒啊之类的话,扭着腰肢就出了潇家的院子。
对她这样的反应,潇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这个物资并不丰沛的世界,她也确实不能要求人人都能明白死亡的厚重。
“王家娘子走了?”
岑老头从药房里推开窗户,看院中又只有潇箬一人。
“嗯,刚走。”
被褥都晾好了,潇箬就也进了药房,帮岑老头一起切橘丝,边切边把谢春花刚才说的话告诉了岑老头。
听潇箬的转述,岑老头的眉毛越皱越紧。
等她讲完,岑老头停下切橘丝的动作,手握着药铡陷入思索。
“老爷子,怎么了?”潇箬不解道。
突然岑老头松开药铡,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叮嘱潇箬:“丫头你和太礼一起,去把荀小子和袅袅叫回来,我去接昭昭。”
此刻才午时三刻,离潇昭下学还早得很,潇箬不明白岑老头怎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老爷子,发生什么事了?”
“你莫问,先按我说的做,回来我再跟你们解释。”
第六十八章 瘟疫
岑老头叮嘱完潇箬,就急匆匆往潇昭所在的私塾赶去。
一路上他边走边观察着从身边擦肩而过的所有人。
这人手上捧着个缺了一角的陶罐,十米外那人手肘上搭着湿漉漉的棉袄,还有人拎着一只倒挂的死鸡,心满意足地晃荡着……
原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被岑老头尽收眼底,他越看越心惊,只能暗暗加快脚步,好快一些赶到私塾。
“潇家老爷子好,您这是来找潇昭吗?”
私塾中谁人不知先生最喜爱的学生就是潇昭,年纪最小却最有天赋,长得又是玉雕一般可爱。
连带着私塾门童对潇昭的家人都多有留意,看看谁家祖坟冒青烟出这么一个神童,自然而然把潇家人都记了个脸熟。
“哎,是,是。”岑老头也不去纠正门童的称呼,他拱手道:“烦请小先生通报,家中有急事,我来接潇昭回家去。”
私塾为了防止旁人打扰学生用功,是不许其他人擅自进入私塾的,只能让门童来通报。
门童作揖还礼,随后就去和当日授课的夫子禀报。
“潇昭,既然是你家人来寻,想必是家中有要事,你且归去。不过课业不能落下,也要按时完成知道吗?”
夫子看潇昭乖乖点头,欣慰地笑道:“去吧,莫让家人等着急了。”
收拾好课本装进布兜,潇昭跟着门童出了私塾。
岑老头揣着手站在私塾外伸脑袋眼巴巴瞅着,看到熟悉的小身影出来,他赶忙招手示意潇昭。
“昭昭,这里!”
小身子哒哒哒跑到岑老头身边,潇昭抬头问道:“岑爷爷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我?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先跟我回家吧,咱们回去说。”
接过崽崽身上的布包,牵起他的小手,岑老头不敢再停留,急匆匆带着潇昭回家去。
到家时,潇袅和潇荀都已经被喊回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见人到齐了,岑老头赶紧把院门关紧,插上门栓,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院中桌子旁坐下。
他这套动作看得其他人更疑惑。
“老爷子,到底是怎么了?”
潇箬边问边给他倒了杯水,让他缓缓。
“哎,今天这事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岑老头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慢慢道:“我才十一二岁光景,想必太礼那是还是襁褓中,所以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郑冬阳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岑老头为何今天这么紧张。
“那时也是夜晚,大家都还在睡梦中,遇上了地龙翻身。”
说起往事,岑老头有些混沌的双眼更显迷离。
“那场面,可太凄惨了,数不清有多少人被掉下来的屋顶房梁压死,砸死,到处都是哭喊声……”
“好多人家直接绝了户,尸体摞起来足足有十几米,坟地里都埋不下,最后只能扔到乱葬岗去……”
“再后来,先是个欠了赌债的混小子,家中没有什么能变卖成赌资了,他就歪心思打到那些绝户的人家身上,去空房子里翻找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