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拿到后就交给张府大管家孙伯保管,抓药都是孙伯亲自去,配好药材则是交给张丁戈房中小厮去煎制。
孙伯和小厮都在他家做工多年,从无生出什么事端,怎么这次会闹出有毒的活蜈蚣代替干蜈蚣入药的纰漏?
慈济堂里的热闹,外面人群都伸长了脖子往里不错神地看,唯恐自己漏了精彩之处,日后和人闲话讨论起此事没了谈资。
唯有一人正向后退去,努力挤出人群。
潇箬一眼就看出这个向后退的人有异常。
此人穿着长衫布褂,头戴方巾窄沿帽,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裹,鼓鼓囊囊的。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去了小半张脸,脸色素白,留着和他身形不相称的山羊胡。
“站住!”潇箬朝他喝道。
这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大力推开人群向外跑去。
“快抓住他!他一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被潇箬这么一喊,张丰灵也回过神,赶紧吩咐矗在旁边家丁去把此人抓回来。
四个家丁休息过一阵子,这会儿手上灼痛消退,正站在墙边互相查看手臂情况,一听老爷吩咐,立马朝老爷指着的人飞扑而去。
四人当张家家丁之前是当伙夫的,腿脚灵便身形壮硕,那仓皇逃窜的是个瘦长竹竿身材,没几步就被四人追上,齐齐扑倒压在身下。
四人将他双手反剪扭送到慈济堂内,又把他那顶方巾帽往后一挑露出脸来。
张丰灵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惊呼出声:“金神医!你怎么在这里?”
被叫金神医的瘦竹竿也不回答,只拼命扭动双臂想挣脱开来。
“只怕这位金神医最清楚蜈蚣的来龙去脉,这毒蜈蚣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干系。”潇箬朗声说。
这跟凶手通常会返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的心理是一样的,他大费周章将毒蜈蚣替换掉干蜈蚣,让张家公子中毒,就是要张丰灵误以为是岑老头的问题,去寻岑老头的麻烦。
那这寻麻烦现场他又怎么会错过呢?
“你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瘦竹竿扭动的更加疯狂,脸上露出愤恨之色。“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换的蜈蚣!”
“我没有说是你换蜈蚣,再说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药方中的干蜈蚣被活蜈蚣代替,哪里提及是有人故意偷梁换柱?”
瘦竹竿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已是面如金纸,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张丰灵也看出来这金神医神色不对,全然没有之前那种仙风道骨的脱尘感。
这金神医正是张丰灵找的十几个县府里的大夫中最有名的那位。
他被邀请到张府后对着张丁戈望闻问切了几天,什么十全大补丸、九天回魂丹都用上了,药费金银更是如流水般花销出去。张丁戈却丝毫没有好转,每日仅靠勉强灌入的百年参汤续命,等着神医想出更好的药方来。
金神医等得,张丰灵和张夫人可等不得,眼看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脸颊凹陷,日日痛苦呻吟,他俩是心如刀绞。
孙伯偶然向张丰灵提起镇上还有个岑大夫,听说他的慈济堂开了几十年,从无人在他手上出过纰漏,反正现在连县府神医都没办法,要不就去找这个岑老头试试。
张丰灵也没有其他办法,矮子里面拔高个,死马当活马医吧。这才将县府请来的大夫们都遣散,来找岑老头求医问药。
“我看他刚才手上提了个黑色小包袱,现在何处?”潇箬问道。
“这,这儿呢!”其中一个家丁比较机灵,他看到被扑倒之前这个瘦竹竿就把一个黑色物体甩进小巷,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肯定有用,便在同伴擒住金神医后,他去小巷里把东西捡起一并带回。
金神医抖得更加厉害,双腿无力支撑,要不是家丁架着他,都要瘫在地上了。一股骚臭味从他胯下弥漫开来,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第十六章 药馆疑案(5)
张丰灵命家丁打开包裹,只见里面除了大夫必备的银针诊垫之外,还有六个大小不一的瓷瓶。
岑老头拿起其中一个瓷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立刻就皱起。
他又依次将剩下瓶子一一打开,或闻或倒出端详。
最后一个瓶子往外一倒,居然爬出两条小指粗细,黑红发亮的长虫,正是蜈蚣!
金神医已经彻底瘫软,胯下淅淅沥沥水声不断。
岑老头恶狠狠地指着金神医骂道:“生草乌、甘遂、洋金花、斑蝥、马钱子,还有这火头蜈蚣,这些都含有很强的毒性,你算什么神医,只带毒不带药!”
张丰灵也是火冒三丈,恨不得一脚踹死这害他儿子的恶人。
“我哪里对不起你?马车接你来我家给我儿看病,你没治好我儿,我也没怪罪你,照样百两白银奉上,我张家上下谁不是对你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啊?你就这样害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