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低应了一声,抱着白瓷碟一瘸一拐地走向后院。
看他消失在拐角没再摔,店伙计才小跑回潇家五人面前,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啊客官,让你们久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岑老头这会儿也发不出火了,正要说“算了我们走”的时候,潇荀突然开口说道:“麻烦小哥带我们去最后一间包间吧。”
他一说话,潇家剩余四人全看向他。
以潇荀的性格,在外面没什么要紧事,他都是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万事都随潇家其他人决定。
这会儿突然做主要在曼烟楼喝茶,几人都感到有些诧异。
一家人生活这么多年的默契还是有的,谁也没反驳说不要,五人在店伙计热情地引导下,来到最后一间包间雅座。
入座后也是潇荀主动先开口:“不知小哥有没有推荐的茶和点心,我们第一次来曼烟楼,不清楚你们的特色。”
潇箬早就注意到刚才潇荀看到摔倒的伙计时的异样神情,便适时地配合道:“我看刚才那个人拿的茶点就挺新奇,让他也给我们上一份一样的吧。”
店伙计有些迟疑道:“他手脚不太利索,我怕他伺候不好几位贵客……”
“无妨。”潇箬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边,“就让他来伺候吧,再给我们上壶热乎的洛神花茶。”
见他们几人男俊女俏,老的和小的也都是面善的模样,店伙计捡起碎银塞到兜里,满脸堆笑道:“好咧,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殷勤地用抹布快速擦了擦桌子,店伙计便快速出了包间。
没了外人,潇箬看向潇荀问道:“阿荀,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潇荀摇了摇头,“我还不确定,只是觉得身形有点像他……又不太像……”
刚才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加上没看到正脸,潇荀也不敢百分百说摔倒的伙计就是他认为的人。
咚咚咚。
包间门被敲响,店伙计端上来一壶茶水,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是刚才摔倒的伙计,低头捧着一碟茶点。
“客官请慢用。”店伙计放下茶壶,很有眼色的往外面退去。
临出门前朝缩在一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机灵点,不要得罪了客人。
安静下来的包间里,五人都看向几乎贴着墙缩站的人。
他身形纤瘦,曼烟楼最小号的伙计服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挂着,袖口露出来的手腕苍白伶仃,好似一捏就断。
此刻他低垂的头几乎要贴在胸前,哪怕其他人都是坐着,也看不清他的脸。
潇荀无端咽了下口水,有些干涩地开口道:“是你吗?抬起头来。”
像是提线木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那人抬起头,露出阴影里也同样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消瘦到几乎只有薄薄一层皮的脸中间是尖尖的翘鼻子,和依旧肉嘟嘟的鼻尖。细长的双眼里瞳孔大的出奇,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还有眼角的一点黑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噩梦
“是你?!”潇箬不禁惊呼出声,意识到不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后,又立刻压低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丽春夫人呢?”
或许是熟悉的字眼触动了他,少年嗫喏着:“丽春……”
仅仅重复这两个字后,少年又像河蚌一样紧紧闭上嘴巴。
潇荀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你还记得我吗?在马车上,我们被关在铁笼子里,你给我递来的铁丝……”
似乎被掀开了一层常年笼罩的尘布,少年的眼神从空洞到迷茫,稀疏的眉毛也因为努力回忆而微微皱起。
“铁笼……铁丝……”他呢喃着。
“对,你给我的铁丝,我才能打开笼子跳车逃跑,你想起来了吗?”潇荀耐心地重复。
细长的眼睛越瞪越大,他终于回想起噩梦的开端。
是的,就是那辆马车,他是被那辆马车运到盈州,运到最可怕的地狱。
随着记忆的复苏,他好像喘不过气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气声,薄薄的身板像再也支撑不住的机器发生形变,弓成虾米状。
“不好!”岑老头眉头一皱,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拉过少年的左手,用拇指依次推压他的内关、太渊、极泉等穴位。
等一圈穴位按压完毕,岑老头已是满头汗水,少年也逐渐平复下来,呼吸绵长而平稳。
潇袅和郑冬阳起身,让出更多的座位空间,让岑老头和少年能较为舒服地坐下。
“爷爷,你没事吧?”潇袅掏出小手绢,心疼地为岑老头擦拭着汗水。
“没事没事。”露出宽慰中带着疲惫的微笑,岑老头拍拍潇袅的小手安抚她,转头对一脸担忧的潇箬和潇荀说道:“他也没事,就是刚才心绪涌动,气急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