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娆回了眸,眸内的那股血色有了一瞬清明,笔直的膝盖却并未因御驾由远到近而弯曲。
“娆儿,快行礼…”
苏母见此,一语低声,拉了苏娆的艳红衣袂。
膝盖才弯曲了,苏娆蹲在苏母身旁,未曾跪。
依素跟着弯曲膝盖蹲下,握住苏娆攥的发白的柔荑,另一只放落花伞的手也捏的苍色。
公主…
御驾匆匆,好似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过刹那,消失在第三道宫门外,只留下一层密密麻麻的脚印在刚又落了一层雪色的宫道地面上。
“刚才这是御驾,匆匆忙忙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此落雪天气,本小姐怎么瞧得这是要离宫…”
内里血色已完全消散,桃花明眸内带出一抹好奇。
“娆儿…”
苏母这次拉住了苏娆的手臂,制止她的话。
不可如此乱言置喙皇上去处。
又一拨匆匆脚步,从右侧宫道而来,领前之人乃云总管,随后竟跟着太医,步履特别急促。
云总管跑的都感觉气喘吁吁,额间一层细密汗渍,看见苏娆她们也都来不及道礼问一声,带着太医们匆忙脚步去追了御驾,如此急慌,绝对出大事了,这么多太医一同前往…
不知怎的,苏娆心尖突兀一阵跳动,无端想到了云霁,昨日他的面色好像有一些苍白…
“苏夫人…”
耳边这声语,后宫的这条宫道上也走来了一拨人。
姚皇后和舒贵妃她们,还有一些已经抵达碧华亭的官家夫人和小姐,赵莲馨赫然在内。
华盖挡雪。
她搀扶着舒贵妃,面上的那份焦急轻易就可察觉。
第83章 谁的筹与谋(三)
只这一眼,苏娆知道,一定是云霁出事了。
因为在苏娆的认知里,只有云霁出事,赵莲馨才会如此着急,着急的几乎都要失了赵家小姐的那份矜持。
果然,姚皇后开口,刚刚云王府传来消息,霁月世子吐血昏厥,云凌拿着云王府腰牌前来宫中取药。
清风居那处药园什么药材没有,现在却来宫中取药。
瑜皇得知此事,当即让所有太医也一同前往…
舒贵妃所设募捐宴被取消。
这是姚皇后说的最后一句话,除了这一句,还有那第一句,其他的话苏娆都未再听清楚。
御驾与御辇前后向东兴街而去,入宫的官员家眷皆各自回府。
“小姐…”
苏府马车也返回。
依素握住苏娆的手,见她从听到云霁吐血昏厥,便如此静,依素有些担心。
苏娆去而复返,昨夜依素已知晓其中缘由,今日霁月世子就…
“他当真如此羸弱吗?”
一语低喃,苏娆的心情有些复杂。
马车走过北阳街与东兴街的交叉道,苏娆突然叫停马车。
她要去云王府。
让车夫给苏母知会一声。
霁月世子既做她夫子,他吐血昏厥,她理应前去。
苏母没多言,只一句,让苏娆照顾好自己。
……
云王府外。
御驾与御辇一前一后停落,瑜皇和皇后疾步入内,随来的太医们更是一刻未曾停留脚步,皆随着瑜皇和皇后前往清风居,步履匆匆。
一众皇子和三品以上大臣也皆跟随。
走至清风居外,却被云凌阻拦,只让瑜皇和太医进入内,哪怕是姚皇后,也被阻拦在外。
“云凌,霁月哥哥都吐血昏厥了,你竟还阻拦我们。”
八皇子云穆越当场恼火难忍,就要往进去冲,被姚皇后呵住。
云穆逸也拉住八皇子手臂,让他不要胡闹。
“云管家,霁月世子病痛,可有请了惠善大师前来。”
姚丞相上前,如此一语,那双苍老睿眸内带着对霁月世子的关切,可内里却是晦幽之感。
一旁赵国公也一语关切,目光却悄然落在姚丞相身上一眼。
这老东西是要打何算盘?如此殷切。
云伯拱手。
“多谢姚丞相和国公关切,王爷已着人前去请了惠善大师。”
苏二公子快马加鞭,世子不会有事的…
……
砖瓦砌墙,曲道深幽,厚重的石门之内烛灯燃燃作响,一座华丽棺椁停放在中心之地,前面供案上一块牌匾,上刻‘静皇贵妃灵位。’
云穆靖跪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拿着那个袖箭筒,眉宇间的女儿家柔感特别明显,明显的在这微微昏暗的灯光下,只觉是一个貌美女子。
一头浓长墨发披散,玉冠随意扔在脚落旁,腰间玉带也随意扔着地上,蜀锦紫袍散开,露出内里衣衫,系带松松垮垮,特别邋遢。
袖箭筒拆了又安装,安装好又拆,如此反反复复。
许久,目光才又落在那灵位上,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却显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