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周春禾冒着夜色,投入了清晨的阵阵寒意里。
二爷缩在墙根处抽旱烟,已经等了一会。
周春禾出去的时候,直拍自己脑瓜子,“二爷您看我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给忘记了。”
二爷敲了敲烟灰,起身道,“我料到了,所以我是提前了来叫你的,走吧,来得及。”
周春禾见二爷穿得单薄,把自己身上的一件军大衣让给了二爷。
“也不用,待会就热乎了。”二爷说道。
“热了再说。”周春禾就把衣服给二爷披上了。
二人朝着菜地里走去。
到的时候,地里没有一个人,但是并不安静,不时的就有各种的虫子和鸟飞过,所以说,田野是最不缺热闹的地方。
“先收我地里的菜吧。”二爷就说道,把烟杆别进了裤腰带里。
“你还种了好多菜?”周春禾惊讶道,以为二爷只是种了自己吃的菜。
“知道你要收菜,我就把山脚下的那点地也挖出来了,种了点,因为好灌溉,倒是长的还不错。”二爷就说道。
“你这老头,你还费那劲干啥?”周春禾埋怨道,八十来岁的人了,瞎折腾。
“我挣棺材本呢,你管我?”二爷也嘴上不饶他。
“我不管,我如今谁也管不了,哪个都是我的老大啊。”周春禾自个把自个说笑了。
二爷山脚下的那块地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以前曾是一片沼泽,有不少暗漩涡,没人稀罕,怕丢了性命。但是二爷把王家坝的这些土地都摸得透透的了,所以才敢下手,一旦开垦出来,就成了肥沃的金疙瘩。
借着微弱的天光,周春禾看到一片绿油油的叶子菜,已经成熟了。
“都是大白菜嘛?”周春禾就问道。
“不只是,那两畦是菠菜和韭菜,我听说城里人喜欢吃这玩意。”二爷介绍道。
“我滴乖乖,你连菠菜都种出来了,咱村可没人种这个吧。”周春禾俯下身子,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果真还是菠菜。
“往后就有人种了。”二爷怜爱地看着自己的这片菜地,打理得比自己的床还要平整软乎,恨不得躺上去试试温度,含在嘴里尝尝湿度。
只要周春禾蹚出来这条路,往后种菜的人肯定多。
二爷这边的菜收了一部分,周春禾就听到那边地头有声音了,都是事先约好的农户。
约摸一个小时后,两个竹筐都装满了,都是二爷看过的。周春禾心情很激动,这将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做买卖,以前那种强买强卖的都不算。
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头一次要发生改变了。
“春禾,真能卖出去?”王建国还有些不敢确定。
“卖不卖得出去,得先卖了才知道,横竖不会让你们赔了本。”周春禾就说道。
“那你赔本我们也害怕啊。”王有根就说道。
都当周春禾是村里的霸王,若他做了赔本的买卖,自己怕是也逃脱不了。
周春禾听出来王有根的话外之音,就要按照老风格怼回去,媳妇的话却在耳边响了起来,忍了忍,改口道,“放心,不管卖不卖得出去,都会按照说好的价钱给你们。”
只不过当下他手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现金,所以才欠着,这也是大家伙心里没底的主要原因。
当初应下,一半也是迫于周春禾拳头的威力。
周春禾就要出发了,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这里的大多数人是怀着凑热闹的心情的,就算没卖出去,就算周春禾不给钱,他们也亏不了多少,横竖半畦的菜。村民们还是想看看周春禾这个浪子能不能回头,正经做起买卖来。
甚至有人暗地里拿这个打赌,赌资还不小,一包牡丹香烟呢。
“我走了,二爷,回去吧。”周春禾跨上自行车,挥挥手,“都回去吧。”意气风发地蹬开了步子,很有港风大片中大哥要一个人英勇就义的感觉。
众人离去,二爷还没走。
“二爷,怪冷的,回去吧。”有人叫道。
“就回。”二爷说道,身子没动。看了看天边,就要天亮了,去县城最早的一班班车就要出发了,脚程快一点,说不定能赶上县城的早市。
周春禾骑在自行车上,呼呼的风从耳边刮过,没有在擦黑的清晨里骑过车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风也是会刮人的,像刀割一样,一刀一刀不见伤口,却刀刀割在肉上。
周春禾这样粗糙的汉子,都有些挡不住了。幸好后半段路,身子暖和了起来,手脚也暖和了起来,他解开了脖子上的围巾,迎着朝阳,迎着晨曦,一刻不停地踩去。
到了二爷给他说的地方,他傻了眼,不知道找谁卖。
这是县城的一片郊区,上面盖着个简陋的竹棚,来自全县各个地方的菜贩子都在这里交易。但是显然,买的人和卖的人都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