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得胜和周卫会妥善安置好一切的。除了邀月堂的人,除了她和他身边贴身侍候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睿亲王在京中。
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办差的传信兵就是睿亲王本人假扮的。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到了盛京就接到了宸妃殁了的消息。果然一回来就瞧见着丫头连灯也不点,把人都赶出去了,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怕么?
当抱住宁翘的那一刻。她身上温热的柔软被拢入他的怀中,多尔衮在心里轻叹,她怎么能不怕呢?只是满院子的人,只怕都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安慰。
她如今是这府里的主心骨。而她的主心骨还不在呢。
多尔衮实在是庆幸,庆幸自己连夜赶回来了。
宁翘觉得仿若浮萍无根,可在被抱住的那一刻,飘忽不定的心却好像是找到了归宿。
这半年来的思恋好像找到了一个温软的出口,一下子都涌到了宁翘的心间,像是有什么都不由得她自己控制了。
宁翘伸手,回抱了多尔衮的腰身,然后一点一点的收紧了她的手臂。
“主子爷是为了妾才回来的?”
他好像是有些瘦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模样的,在外头自然是不如在府里滋润的,一身的风霜尘土,可是抱上去才知道其实他并没有瘦,而是身上的肌肉都给练的更加紧实了。
本来身材就很好,现在宽肩窄腰的哪怕是不开灯,光是这么一抱就能抱出来。
宁翘听见多尔衮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不为了你,还能是为了谁?”
多尔衮怕身上的兵甲弄脏了宁翘的衣裳,打横将小丫头抱起来放到榻上,他自个儿预备解了这兵甲的,结果手被拉住了,小丫头缠上来不肯放他走。
多尔衮唇角越发带笑,柔声哄她,“翘翘,别怕。爷不走的。”
宁翘抱住多尔衮胳膊的手一僵,多尔衮倒是趁着这个时候解了兵甲,穿着里头雪白的里衣过来重新抱住宁翘,却被小丫头扑了个满怀,还被紧紧抱住了。
多尔衮本来还想笑话两句小丫头黏人,片刻后察觉不对,直接伸手探入怀中将宁翘的小脸勾起来一瞧,那漂亮的眼睛里头闪着清亮的光,眼角皆是水光,若不是他伸手接得快,只怕就要顺着小脸给滑落下来了。
“哭什么呢?”多尔衮叹息着,恨不能将宁翘揉进骨血里好好疼惜,“这半年真吓着了吧?”
宁翘眼眶热热的,止不住心里的酸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和眼泪,她也不想哭的这样狼狈,可好像止不住似的,偏要等着她自己舒坦了,这眼泪才慢慢的止住了。
她轻轻摇头了,不是被吓着了。
其实又何尝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委屈呢?
冰雪玻璃心肝的人,什么都周全的清清楚楚的,会不知道这个?
宁翘又想,或许是不知道的。可当多尔衮那一句翘翘出口,她就知道了。
怎么就哭了?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等着的是这个。
多尔衮一向称她宁氏,要么就是不称呼,直接为你。
有时候床榻上兴致甚浓,便只管唤她小丫头,说她是长不大的娇气小丫头。
便是这半年的书信里,也从未有过这样亲昵的称呼。
是不一样的吧?不论是在多尔衮心里,还是在宁翘的心中,这分别半年后的重逢,很多东西在心里都不一样了。
“你再叫一声。”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宁翘只当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她轻轻的小小声的要求。
多尔衮温柔地望着她,亲了亲她的眼角,含着热意道:“翘翘,爷很想你。”
宁翘几乎要把自己埋在多尔衮的怀里,想了许久,她向自己的心妥协了。
她说:“我也很想你。”
这半年时光,她确实是很多时候,都常常是在想他的。
他不是为了什么差事回京的,是单单为了她这个人。
走过了六年光阴,等来了他一句亲昵爱称,宁翘想,清醒克制的过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一块石头抱在怀里捂了六年都焐热了,何况是人心呢?
她的力量如萤火烛光,或许太过微小,但是她愿意为了他试一试。
哪怕还是不能改变,哪怕将来流落艰险境地,宁翘也愿意陪他走这一程。
她是个胆小又谨慎,清醒又矛盾的人,偏偏一身反骨不肯屈从,假意逢迎只为了活下去,但现在假意真情交织在一起,早已分辨不清了。
宁翘还是宁翘,可是那一颗心上,好像满满当当的填补上了什么重逾千金的东西。
“我想你平安。”
宁翘胡乱抹了抹脸颊,轻声道,“妾希望主子爷的一生都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