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呼呼吹拂谢冰柔耳边,谢冰柔这两年一直觉得自己身子有些虚,可如今倒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虚。
她又再一次深呼吸,只觉得一股力量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时候她才察觉自己后心冰凉,方才确实是出了冷汗了。
方才她应对卫玄,不免有些紧张了。可比之第一次撞见卫玄时全身发僵,自己已经不知晓好了多少。就像她之前在梧侯府,也已经能在卫玄面前侃侃而谈,她总归是一次比一次好。
这样也很好,一个女娘未来的一生,怎么可以被一个充满玄学的梦给困住呢?
谢冰柔,你一定要好起来。
你也一定能好起来的。
想到这儿,谢冰柔握缰绳的手不免握得更紧些。
她这时候听着谢令华对自己说道:“五妹妹,这春光很好,你留意到没有?”
谢冰柔一愕,她抬起头,便看到了谢令华眼底的几许关切,旋即便明白了谢令华的意思。
一个人骤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做出些往常不会做的事情,那么她便显得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于是谢令华便告诉她,说这春光很好。
春光很好,这世间有许多值得留意的事,也不仅仅有仇恨。
一个人应该有血性,可却不能只剩下戾气。
谢冰柔侧头温声说道:“大兄,我知道了。”
虽然她跟谢令华这个大兄相处日子短,但兄妹二人能懂彼此的意思的。
谢冰柔继续道:“我知晓春光很好,我也很好,阿韶也盼望我很好。”
她顿了顿:“我不是在报仇,我是在寻一个真相。”
谢令华也惊讶这个五妹妹的聪慧剔透,这样一个女娘,也是到了闻弦而知雅意地步。这个川中归来的妹妹,果真不是凡俗之辈。
而这样的一个女娘,应该拥有一个璀璨明媚的前程的。
谢冰柔冉冉一笑时,她眼眶却是红了红。她提及了阿韶,便又想阿韶了。
一想到阿韶,她的心口还是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缕疼意。
失了阿韶,她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自己,本来迷茫的她又更显得残缺不全。
那个自己川中一起长大的朋友,投射了谢冰柔全部的张扬。
而现在,谢冰柔是一点点的寻回自己,拼回自己。
所以,她是需要查清楚这个案子的。
谢冰柔抬起头,此刻天空却并没有明媚的阳光,只有泫然欲雨的乌云。可纵然没有光芒润身,谢冰柔一双眸子也是明亮带着光辉的。
她既温柔,又坚决。
决定了的事,谢冰柔是一定要做到的。
这时候死了女儿的崔巍也冷冷的看着这片乌云,他面色沉得好似滴出水了。
崔巍的面色很难看,谁都看得出他很生气,可这样生气里,还有一缕说不出的心痛。
崔巍不止崔芷这一个女儿,可是崔芷却是最得崔巍喜欢的。
崔芷虽不是别人家喜欢的新妇,可她却是个活力四射的女儿。她活泼,又喜欢习武,又跟自己这个阿父亲近。
崔芷会挽住自己这个阿父的手,笑盈盈的说个不停。崔巍每日诸事繁多,对于那些个内向的女儿也没多少印象,反倒对崔芷这个人前任性的女儿更亲近。
可如今阿芷却死了,死得还有几分凄惨。
崔芷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更沦为京城市井之徒的谈资。别人都津津乐道,想要探知这个崔家女娘究竟怎么个凄惨法。崔巍颜面无光,更想让这些议论芷儿的声音早些停止,于是便想女儿入土为安。
故而崔芷停灵未足七日,便已选穴下葬。崔家也有自己的道理,崔巍请道士算过,只说崔芷死得太惨,要早日下葬,免得攒下秽怨。
无论是邓妙卿,还是那个林雪瑛,都是赶紧下葬的。
然而此刻却偏生有人阻拦。
“大人,如今这桩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崔三娘子尸首尚未被官府勘验,就要匆匆掩埋,岂非不妥?更何况听闻崔三娘子生前十分受宠,如今掘土为穴,也不曾修墓垒璧,如此薄葬,岂不显得她可怜。”
说话的正是章爵,但崔巍觉得这个年轻下属言语里尽数是恶意。
章爵曾为北宫舍人,后来成为中尉司马,也颇不安分。这少年在中尉里结党营私,拉拢年轻的武将,树立自己威信,当真到了肆无忌惮地步。而旁人知晓他是太子心腹,有心依附东宫,也不免对章爵颇为追捧。
崔巍心下厌烦,却又终究要看太子薄面,不能如何。况且他几拒太子笼络,总不能与储君闹得太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