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冰柔扣好了男装窄袖,又对着镜子,慢慢梳好自己头发。她头发认真挽起,不落什么碎发,使得整个人看着利落不少。
镜里照着换了男装的她,倒仍是个秀美女娘模样,不过添了些利落气。
然后谢冰柔就去寻那口工具箱,平日里是阿韶替她收着的,但谢冰柔也知晓放在什么地。
她开箱时候弄出一点声音,谢冰柔不免担心看着谢青缇。好在谢青缇这样的年纪岁得沉,并没有被自己吵醒,因而谢冰柔方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谢冰柔就出了门。
阿韶的尸首也被运回了谢氏,毕竟这血淋淋尸体总不能继续留在梧侯府。守尸的仆丁心惊胆颤,因阿韶死得极惨,他不免有些发怵。
偏这时谢冰柔却来了,竟吓他一跳。谢冰柔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说:“我来瞧瞧阿韶。”
那仆人也不敢拦,心里也觉得这五娘子很是古怪。
入了屋里,谢冰柔便放下灯笼,又点了灯。
灯火灼灼,照着谢冰柔秀美脸庞,也照着阿韶惨不忍睹的尸首。
谢冰柔有两年没有碰尸首了,这两年里都是阿韶替她翻验。因为那件事之后,她伸手触及尸体时,就会生出一种恐惧。
可现在,她很自然的伸出手,握住阿韶那残缺不全的手。
她不会怕阿韶,阿韶是不会伤害她的。然后一缕酸涩在谢冰柔眼睛里翻滚,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哭得没有声音。
谢冰柔啊谢冰柔,其实你是个自负的女娘,以为能看穿别人的心思,故而不免有些自命不凡。你以为你能看透自己的妹妹,拿捏不怀好意的兄嫂,又或者能轻易看穿沈婉兰那些伎俩,于是你很了不得?
可这些也不过些个小伎俩,这些小聪明并没什么了不起!
如今阿韶死了,她才发现自己很虚弱。她那样自负时,是因为阿韶一直在照拂自己。
为什么从两年前开始,自己便不肯勘验尸体了呢?是被吓住了吗?
可除了被吓住了,还因为她有别的选择。
谢冰柔慢慢的剖开自己,看透自己。
她那时候除了被吓着了,还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贵女女娘,她原本不必如此担惊受怕。其实她一直有别的路可以选择,断狱验尸也不过是一种兴趣爱好,她随时可以做个安然无忧的谢五娘子。
可她既要做个安宁富贵的谢五娘子,也不肯当真跟其他女娘一样规行矩步,更不甘心归于平庸。她总要彰显自己跟其他女娘不同,要显露自己与旁人差别。
于是阿韶就寄托了她的那些叛逆,替她验尸。
泪水滑过她面颊,滴落于手背之上,发出吧嗒声音。
谢冰柔黑色眼睛里也被灯火映出了些温柔,灯火轻轻摇曳,似眼波乱颤。
这么些年,是阿韶包容她的懦弱与矛盾,包容她的既要且要。
可是阿韶现在已经不在了。
谢冰柔泪流得更多。
阿韶,阿韶,你为什么跟了我这么个任性且贪心的女娘?
阿韶是很好很好的。
可我只怕自己没你想的那么好——
她握着阿韶的手,死去女娘的血就染在了谢冰柔的手掌心。
谢冰柔手指沾了一点,然后按在自己眉心。
死人殷红的血点在她雪白的额头,而她心里也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自己定是会寻出凶手。
她心里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呼吸一口气。
接着她心里补充,无论这个凶手是谁!
那念头很坚定。
她面上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可却有一种温柔的坚定之色。。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谢冰柔和一个死人。可与死人之诺,却是真心实意的。
过来一会儿,谢冰柔才放开阿韶的手掌。
她擦干净自己手掌上血污,又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接着她打开箱子,戴上自制的手套和口罩,这一连串动作娴熟而麻利。
时隔两年之后,谢冰柔亦开始亲手验尸。
第027章 027
谢冰柔摒弃了伤心, 认真审视阿韶的身躯。阿韶尸体惨不忍睹,亦有这桩连环凶案的一切特征。
谢冰柔粗粗一看,阿韶腹部被横向剖开,并且头发被割了一缕, 除此之外, 阿韶手指头也残缺不全。
她褪下阿韶鞋子, 阿韶鞋底泥土夹杂一些杏花花瓣。这也不足为奇,梧侯府内本就有几颗杏树, 花落于地,就容易踩下花瓣。
阿韶死后移尸的可能性不大, 凶手当真是在梧侯府内动手, 可见非富即贵, 又极大可能是客人之一,难怪会闹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