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实舍不得章爵失望。
那怕心事重重,她也忍不住冲着章爵笑了笑,内心十分纠结。
阿爵倒是一片赤诚,什么话都给自己说,一点隐瞒都没有。自己当然是喜欢他的,两人性子也很是契合。
可她以后该怎么办?
谢冰柔年纪轻轻,花朵儿一般年纪,自然绝不会想死的。人生在世,毕竟是有许多乐趣,值得好好的活下去。
若她早知晓章爵是南家公子,任是为人再好,也会避之不及,她终究是爱惜自己的。
但现在却已经喜欢上了,还稀罕得很。
谢冰柔这样想着,慢慢的心内也有了答案。
若那个梦是一个预言,是既定的命运,她偏不信命,也绝不会任由一个梦无端摆布。
她离开章爵,只能是章爵为人当真不好,又或者自己不喜欢他了。
既然自己喜欢,阿爵又很好,任是什么玄学也不能将她摆布。
这世上也许真有玄学,可谢冰柔却绝不愿受其摆布。
她可不信什么命。
这样想着时,谢冰柔眼里柔光也渐渐坚决起来,
盘算到这儿,谢冰柔倒禁不住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该多和章爵说会儿话,她还有许多话想跟章爵说一说。
不过待章爵回来,两人自有机会。
再者如今战事已起,她那些儿女情长仿佛也化作不要紧的事,好似已经不值得留意了。
卫玄初任青州郡守,似根基未深,大乱之初从青州调了两万兵马入城,可后续支援却迟迟未至。
日子一久,城内便有些奸细作祟,惹出些骚乱。
卫玄清扫一番后,捉了些细作杀了,淄川城内也清静了许多。
如此僵持两月,城中粮少,每日所分吃食也少了许多,就连谢冰柔也要饿一饿。
这人有人送来糕点。
谢冰柔腹饥如火,见着这份点心,却不由得皱皱眉头。
她估摸着是卫玄送来,老大不自在。
这几日卫玄忙于战事,倒未继续纠缠谢冰柔。似他那样男子果真还是爱惜事业的,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大约也不过是点缀,并不会真正要紧。
故那日轻狂之后,谢冰柔倒是并未再见到卫玄了,竟如幻梦一般。
不过这一次,谢冰柔却不会放松警惕。
她一口未动,倒送给乔晚雪。
乔晚雪这几日饿得厉害,倒是十分惊喜,要跟谢冰柔分着吃,谢冰柔却含笑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至始至终,谢冰柔也是一口未沾。
乔晚雪也不客气了,她吃得也有些急。
然后乔晚雪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前在家里时,倒是并不觉得这些点心如何美味。至少,没这么饿过。”
如今城内处境凶险,可乔晚雪倒不似之前那般害怕了,许也是习惯了。
她轻轻说道:“不过我在京城,便知晓小卫侯颇有手腕,又有见识,很会断局势。他既肯留在城中,我等大约也不会有事。”
谢冰柔怔了怔,好半天,然后说了声是。
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此刻她的命运,还有许多人命运,都是与卫玄系在一道的。
她还想起卫侯曾经给她讲过的那些旧事,外头的老武王还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大仇人。
那些旧事将她绑在卫玄一条船上,是一种很巧妙的手腕。
再联想到卫玄那日的居心,谢冰柔便有些恼。
但再怎样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站在卫玄这一边的。
谢冰柔也有些日子未曾见到卫玄,只听闻卫侯如今言出令行,脾气大得不行,绝不允半分懈怠违逆。
他也果真有些手段,外斥老武王是冒名顶替,内里管得滴水不漏。朝廷迟迟未见援助,卫玄竟也将局面稳住。
此情此景,倒似真离了卫玄不行了。
全城因食物缺乏开始饿起来时,卫玄却并不觉得如何饥饿。这并不是他吃得多,而极度亢奋之下,他反倒不会觉得饿。
男子面颊越加苍白,眼里却生出了一根根血丝,瞧着竟有几分冷骇之意。
然则卫玄却越加言语流利,头脑清晰。
他身边门客却忍不住生出担心,开口相劝:“侯爷一视同仁,所分吃食并不比别的将领多,却犹分给谢娘子。主君纵然爱惜于她,可如今要紧时刻,实不应省下自己那份。”
卫玄却摇摇头:“是我不愿意多吃罢了,食物吃得多些,便会头脑困乏,缺乏精力,生出困倦。”
他肤色苍白,鼻梁却是挺挺的,脸颊微瘦,却越发衬得眼睛大了。那双黑沉沉得眼中,却禁不住透出了几缕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