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嬷嬷那些暗戳戳指责谢冰柔的言语便显得没眼力劲。
乔晚雪虽心中惧怕,可一咬牙,还是起了身,小心翼翼接近章爵。
她低声细语:“章校尉,你受了些伤,可要替你处理伤口。”
如今骤然遇袭,本也没那么多讲究。随行侍卫受伤者众,同行宫娥女娘方才也替伤重者裹伤涂药。
不过章爵却一动也没有动。
谢冰柔虽嘱咐了他要留意受的伤,可章爵却并没有将那话如何放在心上。
章爵好似未曾从方才杀意里回过神来,整个人似犹自沉浸在战斗之中。他俊美面颊沾染了几点血污,就好似一尊杀神。
乔晚雪几句话这样轻柔道出,章爵却好似没听见一般。
他手里仍如死死攥着谢冰柔给他伤药,蓦然侧头望向了乔晚雪,乔晚雪倒是吓了一挑。
章爵沉声说道:“乔娘子,既然小卫侯到此,那么他便是处在风口浪尖,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是不是?”
乔晚雪不大懂这些的,轻轻嗯了一声,顺着章爵的话说道:“我瞧大约也是。”
章爵喃喃说道:“是了,就是如此,所以便不会有人再留意乔娘子了,所有人其实都是盯着小卫侯的。所以我还有些事,我要去见见小卫侯。”
他居然要走。
乔晚雪倒是措手不及,可章爵却是雷厉风行,他留下了几句话,居然扯了一匹马,就这样飞快离开。
这样策马急奔,章爵心却无比灼热和焦急。
那些情愫早就发芽,不再懵懂,只不过如今更为清晰就是。
他年轻的生命里,已经深深爱上了一个女娘,使得他举止怪异,可他却不可遏制。
那些滋味涌上了心头,甜蜜里又好似有些酸苦,大约是因他这样飘零混沌人生之中,很难生出什么甜蜜之事。
章爵听到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好似要跳出了自己腔子里来。
这时卫玄稳当的站在谢冰柔跟前,一向温和嗓音里亦是微微扬了扬:“杀了!”
伴随卫玄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现场局势顿时也是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室内二十位玄甲卫论来皆该是令屠嘉的心腹,可刹那间便有人抽刀,刺向早便寻好的目标。
甚至一把锋锐厚窄雪亮腰刀就这么抽出来,从背后刺向令屠嘉。
且就在令屠嘉全神贯注防备着卫玄时。
那刀从令屠嘉后背刺入时,令屠嘉甚至只来得及稍稍动一动,便被利刃刺穿。
沾血刀锋透体而出,又迅速抽了回去,却早将令屠嘉内脏重创。
卫玄却优雅握住了自己的剑,刹那间银光出鞘,朝着令屠嘉胸口一挥。
血花飞舞,令屠嘉身躯顿时倒地。
鲜血染在了卫玄新换的玄衣之上,却瞧不大出来。
卫玄双瞳之中却是一派冷漠异色。
此刻房内站立有十余人,地上却有七八道尸体。
令屠嘉已伤重不能救,可犹自吊着最后一口气,却不可遏制咳出一口口的血。
可他还不如死了。
剩余十三位玄甲卫纷纷拜向卫玄,向卫玄显露他们的忠心归属,屋外更传来一派杀伐之声。
自己手下的人,早已不是自己的心腹。
卫玄剑锋染血,剑脊也似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色。
卫玄温声说道:“我方才不是问你,你为何非要如此逼我?我说你怕了,其实我知晓令统领怕什么,你怕我待你们太好。”
“你瞧我身边玄甲卫多年轻,很多人甚至没见过楚国是什么模样。能为我办事的人,能为我所用之人,我素来是慷慨大方的。那么他们既不必担惊受怕,也不必流离失所,更可以有机会实现自己真正的理想和抱负,不是你们强加的那些东西,好好活得像个人。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令屠嘉说不出话,但他咳出的血却是更多了。
他想起当年自己寻上了卫玄,也防备着这位公主之子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
也许卫玄会惊惶万分,甚至恐惧之下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这些令屠嘉都设想了若干应对之策。
可一切却出乎令屠嘉的意料之外。
卫玄最初只是微微有些惊愕,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他伸手拍拍令屠嘉肩膀,和声说道:“那便留在我身边。”
那时令屠嘉风尘仆仆,可卫玄已是衣饰华贵。
卫玄让他们住入精舍,赐了华服,更安排成为自己的近卫。
令屠嘉诸般提防,疑心卫玄会杀人灭口,可竟全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