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璧却和声对她说到:“你随我来,我们寻个僻静处说话。”
崔芷自然没什么怀疑。
她眼里含着泪水, 有些不好意思:“元大郎,你已经不怪罪我了吗?”
元璧只冲着崔芷微微一笑,又点点头。
这将死之人,谈什么原谅不原谅。
然后这个崔家女娘也便再也没回去过。
当然崔芷性子实在也是太野了,元璧觉得崔巍实在不会管束女儿,所以方才使得崔芷这么任性,又是这样的恣意妄为。
这时候元璧又觉得自己肩膀在隐隐发疼了。
其实那齿伤早便养好了,抹了药,也结了疤,只有个干了的印子。
可谢冰柔却拓下齿模,说是自己杀的人。
许因如此,元璧觉得自己肩头又隐隐开始发疼,变得难受起来。
也许是他心里有疾,又开始作祟,也许是因为崔芷那时咬得实在是太狠了。
他杀崔芷时崔芷竭力反抗一番,更像条狗一样死死咬住了自己肩膀,而他手肘狠狠击去,扯开崔芷时打落她的牙齿。
可人的牙齿无疑便是最为坚硬的,他肩膀已被崔芷咬得鲜血淋漓。
此时此刻,元璧面上病态红晕更浓,眼里流淌一缕发亮的光辉,仿佛极是兴奋,整个人亦是闪闪发光。
但他的处境亦是极为不妙。
他欲击杀谢冰柔,却被章爵所阻止。几息之后,别人也反应过来。卫玄身后那个剑士扶丹也加入战圈,愈发压制元璧出于下风。
昭华公主看着眼前一幕,既觉不可思议,又隐隐觉得害怕。
她看着元璧这副情态,与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令人为之而心悸。
然而这样恶毒的光辉之下,倒使元璧容貌有着一种异样的俊美,竟似比平日里要好看几分。
元璧容色本远逊色于卫玄,可此刻在这么一股恶毒疯魔的情绪支配下,反倒使得元璧容貌有一种诡谲之艳。
元璧本右手执剑,这时左手一动,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谢冰柔瞧在了眼里,忍不住轻轻的啊了一声。
谢冰柔这些日子验尸,翻看那些死去女娘的尸首,她许多次模拟那杀人凶刃的形状,于是那凶刃样子便在谢冰柔的脑海里描绘,显得无比的清晰。
谢冰柔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把分明就是杀人的凶刀!
元璧手掌轻轻一翻,这把短刃就像暗器一样向章爵投掷而去。
章爵侧头避过,那短刃划过章爵脸侧,便钉入柱中,犹自轻轻颤抖。
下一刻,却是血花飞舞,乃是元璧不避不让,使扶丹狠狠斩中一记。
他宁可受伤,却趁隙向谢冰柔掠来。
元璧自知无幸,然无论如何,他亦是要将谢冰柔带走。
谢冰柔瞧着元璧面颊沾染血污,又这么直勾勾望着自己。从第一次见面时,元璧都是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
不过下一刻,元璧视线亦是受阻。
章爵反应很快,他已掠至谢冰柔跟前,挡住元璧视线。
元璧面色一变。
然后元璧就听到了嗤的一声,似是兵刃穿过了血肉骨骼的声音。
他内腑之中传来了一缕锐痛,垂头便看到了一截明晃晃剑尖。
章爵挡在他身前,可有人却在他身后,将他一剑刺穿。
站在他身后之人正是卫玄。
卫玄那一剑刺得很快,可收回得却很慢。
鲜血一滴滴得渗透出来,滴落在地面之上,很快就浸染了一地殷红。
然后元璧双膝一软,啪得跪倒在地,以手支撑。
他好似不明白发生什么似的,伸手去捂自己伤口,却只能任由血水咕咕从指缝之中渗透出来。
地上的血也是越来越多。
瞧着眼前这一幕,昭华公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害怕似的,于是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昭华公主只觉得害怕,泪水一滴滴的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
元后甚至颇为关切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心里却是生出了几分叹息。
在场这么多人里,也许胆子最小就是昭华了。
元璧甩甩头,他眼前已渐渐模糊。章爵犹自挡在他面前,可章爵身后的女娘却探出头,露出半张秀美可人的面颊。
元璧瞧着那半张面孔,又生出了几分心驰神摇,魂不守舍之感。
这样的感觉太强烈,元璧有时候也生出一种错觉,有些忍不住怀疑自己。
濒死之际,他也禁不住扪心自问,那就是自己对谢冰柔可有动过真心?
他有没有想真心娶谢冰柔为妻,然后之后收手,接着便夫妻和顺,举案齐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