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狼嚎的风声?结合零碎的争执,是仇杀?
“侍者可有见到似龙或似蛇的黑影?”
肃霜想了想,摇摇头。
祝玄不再说话,盯着白纸上的良蝉二字沉吟许久。
良蝉是被仇杀,且手段十分离奇,留在林间那个奇怪的深坑像是被巨大的龙或蛇撞出来的,良蝉却是被切得稀碎,山神与侍者又都提到“风声”,莫非是怨念凝结时的风声?
神族惨烈丧命的不甘偶尔会生出极可怕的怨念,怨念的报复正是千刀万剐,所以是龙王的怨念?
涂河龙王被灭门是因为畅思珠,选在婚事当日下手,应当是因为宾客众多,方便混入藏匿,良蝉不但是宾客之一,也是源明帝君的心腹之一,他参与灭门并不意外。
猜测只能是猜测,不过如果真是龙王怨念复仇,这名单上迟早还得陨灭几个。
祝玄舒了口气,微微侧过脸,对面的花痴书精不再扭得像一条虫,也不再用嘴叼着茶杯发出各种怪声,她靠在矮案上,正静静看着自己。
祝玄对上她的目光,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细长的眼突然变得圆溜溜,目光里渐渐现出狂热的专注。
一个时辰已过,脖子上的天之道责罚印又开始烧灼起来,肃霜的视线有些模糊,唯有眼前的神君极清晰。
月色洒落在祝玄束发的细丝绳上,清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来,丝绳贴着耳畔晃,下面坠的数粒宝珠光华幽幽,衬得那双美丽的眼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软纱。
忽然间,肃霜好像又听到犬妖的声音:“仙丹就仙丹,谁教你仙丹丹这么矫情的念法?我可不会这么叫。”
“为什么老是挡着眼睛?你说长得丑怕吓到我?犬妖大人又不是吓大的。”
“以后我可以做你的眼睛,想看什么?我说给你听。”
又是一倏忽间,那双眼便好似染满了血,血珠一颗颗滚在她脸上,沉重的银流苏被颤抖的手缓缓撩开,犬妖的声音同样在发抖:“……长这样。”
胸膛里的火又烧了起来,应和着天之道责罚印,属于吉灯和肃霜的两团火,烧得她忽然发觉自己实在不能够放过这双相似的眼,更舍不得放过。
是水中月镜中花,依旧撩人。
是无趣的日子里,凤毛麟角般的趣味。
是顶替那一线光,闪烁在茫茫风雪中虚幻的灯。
祝玄与她对望良久,突然伸出手,毫不客气掐住她的下颌抬高。
落在颈畔的头发被他拨去脑后,月色清亮,她雪白纤长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爬满狰狞红痕,血色暗纹隐隐流淌其上,幽幽闪烁。
这是天之道降下的责罚?
细软的手无声无息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冰冷,掌心却滚烫。
偷偷摸摸把手从风绳里挣出来的书精轻轻笑着,悄声细语:“少司寇,你上次说我想得不错,以后不要再想,可我忍不住,我就是这样的书精,长得美,想得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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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郎心如铁何无情(一)
祝玄的耳朵好像又成了摆设,奇怪的是,他既没把她扔出百八千里,也没继续用风绳捆住,反倒更进一步,将她的脖子握在掌中。
像是握住了什么细嫩而警觉的小生灵,她立即后撤,祝玄的手指屈起,轻轻扣住,拇指缓缓划过上面的一道红痕。
红痕似烧红的烙铁一般炽热——没错,是真正的天之道责罚,每隔一时辰发作一次,怪不得方才没看见。
祝玄生出些趣味,问她:“侍者是对凡人干了什么?”
天之道对神族干涉下界之事甚有约束,无论是出于恶意试图伤害凡人,还是出于善心试图给予不应有的帮助,都不被允许。
肃霜唇边梨涡忽隐忽现:“少司寇没听说过?书精要吸食凡人生气的。”
说谎,祝玄见过不少被天之道责罚过的神族,重者当场灰飞烟灭,轻者也要被烧灼得痛不欲生,从她的惩罚印记来看,罪是谈不上,只能叫犯错。
也罢,这种事自有天之道惩戒,与他无关。
祝玄收回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粒琥珀般的桂花蜜金糖丢进嘴里,一时难以有眉目的良蝉被杀之事莫名叫他手头空荡荡的,隐隐发痒。
他起身往外走,一面道:“侍者可以睡了,明天一早自己走……”
他突然低下头,那花痴书精勾住他的袖子,满脸薅凶兽毛还没薅够的意思。
不是在被天之道责罚印灼烧?她是不怕疼?
“我现在又不困了。”肃霜笑得春花满面,“少司寇我们说说话?别急着走嘛,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笑起来两只眼细长又妖娆,神情却是顽皮的,像是要搞什么小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