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界的闲暇时间,她们也经常在天河畔饮酒作乐。如今各自身上都有差事,就很难有从前的闲情逸致了。
笛纨待她不错,算是她这几千年来交的唯一一个朋友。
“你和小和尚相处得如何?”寅月饮下一口三勒浆。
“不可言妙,”笛纨一脸娇羞,“不过,我要是跟和尚掰了,你养我吧?”
“我养啥死啥。”
“你呢,你差事办得如何了?”
“快了。”寅月停下玉箸。
待到入夜之时,笛纨才离去。
寅月独个儿在廊庑下消食赏月,不多时,李时胤踏着月色回来了。
天气回暖,他一袭青色云锦袍加身,发束白玉冠,身姿俊拔,郎朗若月下棠。却不像修士,像长安城里的翩翩贵公子。
“忙什么去了?”她问。
“信义坊有一赁户宅中闹鬼。”李时胤停下脚步。
寅月抬起眼打量他,他不过凡人之躯,有这身修为实在是不俗,又想到他用的法宝是诛杀剑,心中生了点儿疑惑,便问道:“诛杀剑是道家纯阳法器,你这个年纪为何就能……”
李时胤截断了她的话,“我坚守道心,不近女色,乃纯阳之身,自然使得。”
他入道门本来就晚,虽说天资尚可,但要速成更需要动心忍性,磨炼心志。是以,他选了最艰苦的修行之法,此法的前提就是清心寡欲,要保有童子身。
后来他学有所成,待下山之时,师门便赠他诛杀剑,驱邪除祟,保一方平安便是分内之事了。
虽说现在已经还俗,但他也不打算做任何改变。毕竟,保住纯阳之身约等于保住修为,对他说来,修为关乎性命,万万不能儿戏。
若是能护住家人,能找到三千善果,别说什么女色,就算一辈子只能茹素也没问题。女人不过红粉骷髅,再貌美的不着寸缕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瞧一眼。
寅月笑了,眼尾贴的洒金花瓣像活过来一般,簌簌妖娆绽放,明艳不可方物。
“不近女色,”她咂摸着这句话,“那和尚也口口声声说不近女色。”
“我与他自然不同。”
“好色慕少艾是人的天性,灭人欲不现实。”
李时胤只冷冷看她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反驳和轻视,“你若道心坚定,怎会有俗念扰身?”
“哦,”寅月颔首,目光凝在他面上,绽放出个奇异的笑,“你要是没了纯阳之身呢?会怎样?”
真是鲜廉寡耻的妖女。
李时胤不打算和她废话了,回身便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粲然一笑,“今日我得了一件神物。”
那低沉的嗓音刮在心头,寅月的心窍仿佛被一滴糖糊住了,配合着问:“什么神物?我瞧瞧。”
李时胤只轻轻睇她一眼,欲语还休,抬脚便走,她立刻便跟了上来。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他住的华裕楼,这还是寅月第一次去他的住处。
华裕楼乃是一幢两层阁楼,阁楼环池开路,幽静雅致。墙外以水竹环护,满目青碧,不远处还叠石为山,颇有山水俱全之意。
李时胤径直来到书房,开始煎茶,不多时便听骤雨松声入鼎来。
书房的窗户开得颇大,四面敞亮,正面入眼就能看到莲池。一阵微风拂过,圆圆的荷叶攒动在水面上,泠泠月光照得池中锦鳞闪闪,十分有闲趣。
一轮胖月亮挂在天幕上,寅月倚在窗户边,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撒了她一身。
她手中掐了个诀,一池圆圆莲叶窣窣颤动,接着似有春风拂过,满池莲花竞相绽放。霎时间莲香盈窗,仿佛已经到了夏夜,能听见蛙鸣声。
莲花娇欲语,倚窗之人满面笑意。
李时胤不动声色给她添茶,她饮了一杯又一杯,两人竟都沉默下来,屋内灯火如炽,气氛逐渐变得怪异。
“神物呢?”
“这神物……”李时胤欲言又止,眸心这才从莲池中缓缓移到她身上,“你真的想看?”
“你不想让我看?”
李时胤盯着她深深看了一眼,才伸出手来,在虚空中堪堪一握,手腕翻转,一把漆黑的骨鞭就横卧在他掌中。
那骨鞭光华流动,粲然生辉,鞭梢处有一柄利刃,熠熠生寒。
李时胤也不看她,道:“锋镝所指,可卫可征。这东西一出现就渴血,说是神物我也不大信。”
“而且,它很危险——”
话音未落,只闻“咻”一声过后,那鞭子活了一般脱手而出,等四周静下来,寅月已经从头到尾被捆了个结实,跌坐在了窗下。
这东西她认得,叫“屠神鞭”。
屠神鞭是拆了神族的骨头所炼,再注入地狱道的黑煞怨气,专用来克神、屠神,威力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