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欲走。
却明显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背后,十分有存在感。
寅月身形微僵,没回头,就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来,“元君不递拜帖,却夤夜擅闯私人宅邸,鬼鬼祟祟迟迟不现身,不合礼数吧?”
寅月没说话,像一缕神游天外的幽魂,不声不响转过身,终于正大光明用目光描摹他的眉峰、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就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是他们到底错过了太多了。
她声音有点颤抖,轻轻唤他,李时胤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有回应。
他神态间也有了许多变化,带着一种不可靠近的疏离冷淡,那双眼睛更是毫无温度,看她的时候,隐含一丝不可捉摸的打量。
“我给你递了消息。”她说。
李时胤作势想了片刻,恍然道:“是有这么回事。”
“那怎么没有给我回个话?”
“还有什么可回的,”李时胤笑着,“就像我当年无论如何求你,你也不肯来,想要你一个答案,你也不肯给。如今时过境迁,倒是轮到元君贵步临贱地,来问我为何不肯回个信儿了,这世间事,真让人唏嘘。”
“你在怨我。”
“岂敢。”
李时胤摆出个赶客的姿态,“只是,往事随烟而散,人总要往前看,不然只是徒增烦恼罢了。你说是也不是?夜深了,寒舍不便待客,元君请吧。”
一样的灯火,一样的院子,一样的人,如今却仿佛已隔了万水千山了。
寅月沉默半晌,一滴泪悄无声息落在手背上,道:“那我明日再来。”
翌日。
正是孟春时节,天清气朗,寅月一早就敲响了李府的朱漆大门。
应门的不是旁人,是白溪,他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更添一丝稳重,按时间来算,他已近不惑之年。
“啊呀呀!”
白溪看清来人,惊了一跳,盯着她仔细打量良久后,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敢来!”
寅月绕过他往里走,“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白溪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你害得我家公子伤心又送命,就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吗?他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次次伤他,你对得起他吗?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你还来干什么?”
寅月踏上游廊,视线飞快扫视一圈,檐下坠着的贝母风铃已经褪了色,却还是好看的,这还是她当年挂上去的,瞧见这个,她心情有点儿好。
“所以我来补偿他。”
“谁稀罕你补偿,你别来烦他我就烧高香了。”
白溪掖着手冷哼,“左右我家公子和新人好着呢,每日把臂同游,郎情妾意花前月下,他呀,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寅月头也不回,“掌嘴。”
“啪”一声,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刮子,白溪捂住脸悲愤不已:“你不爱听也是大实话,昨日他们还一起去原上狩猎了。”
寅月停下脚步,一个眼神杀过去,疯神那股子傲慢睥睨劲儿又回来了,“和谁?”
白溪很得意,“妖都的狐狸郡主,今晨公子早早就出了门,也是赴她的约去了。”
寅月不再多言,煮了茶来吃,和李卿乙说了会儿话,不紧不慢回了神界。
第二日一早,还是那个时辰,她又来了李府,这次倒是见到了李时胤。
他羽衣翩跹,正蘸了墨在绘制扇面,画得是松鹤样式,见到寅月他连眼皮也没掀一下,态度说不上软化,也说不上冷漠。两人隔着屏风各自做各做的事,连个眼神交流也没有。
第三日还是那个时辰。
李府有客登门,来人还带了贡酒建茶,李时胤命人备了多样时鲜,阖府上下打成一片。
酒酣耳热之际,寅月听见李时胤与友人闲谈,说到他本来提前请了长安最好的厨娘,在上巳节来府上整治烧尾宴,可惜又被誉王的人截了胡,愿望成空,颇遗憾似的。
寅月心念一动,想起笛纨对这个很熟,一抬眼正好对上李时胤深沉的视线。
等筵席散去,她连夜去了一趟药王殿,请笛纨帮忙。在寅月沉睡期间,笛纨已经和玄相了却了下界因缘,重回上界了。
笛纨果然疏通关节,让寅月在上巳节一早,就带着几个厨娘叩响了李府的大门。
应门的是白溪,这次却含糊其辞不让她进,寅月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领着人进去,没走几步路,就迎面撞见李时胤和一面生的小娘子并肩而行。
二人整衣洁冠,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要出门赴宴。
一打照面,气氛瞬间陷入静默。
小娘子望向李时胤,人没说话,眼睛却笑了,欲语还休的样子,两人这个默契十足的对视,被寅月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