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殷墟太子的龙鳞与龙筋都被刮下来了,这苦也受够了吧?我觉得神女还是应当文静娴雅,不要成日喊打喊杀。何况本是司桑蚕之事的神女,却这样血腥嗜杀,实在是不成体统,有失我神界颜面。”
……
起先她还惶恐,妄图解释,可越到后面越发现,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不过是看人下菜,拜高踩低的渣滓罢了。
她早明白了,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他们给她取诨号“疯狗”,就是要将她变成具有杀伤力、又不失观赏性的疯女人。
然后握着那根牵引绳,扔出飞盘,看她发疯乱咬,以此取乐。
她确实纵身跳入了他们给她设计的疯狂之中,自此以后,发奋修炼,发誓要成为鏖战六界的疯狗。
她要变得残忍,要变得疯狂,要让他们被自己养出来的疯狗反咬。
如此一来,她想杀谁就杀谁,她想戏弄谁就戏弄谁。
她要让那些高高在上、血脉高贵的神祇,在见到她之时,即便嚼穿龈血也不敢喘口大气。
她要踩着他们的脸,把那根牵引绳栓到他们的脖子上。
魔化不是她的心病,令她奔向魔化之路一去不复返的诸神,才是她的心病。
这里头最恶贯满盈的,便是殷墟与织女。
这两人,无论是谁要杀她,她都不会退也不会败,绝不会低头。
她孤身一人走到这一步,不论是谁要杀她,她都会反杀回去。她这样成长起来的人,自然是要心狠手辣。
……
风一起,茶就凉了。
笛纨重重叹了口气,“阿恪。”
是能理解寅月的。
虽然寅月刚飞升的时候,两人还并不相识,可笛纨也对她的事情略有耳闻。
她那时纯良懵懂,跟白纸似的,后来她处在那样的环境里,被非议、受伤、入狱、受刑……
她活在一个高压环境里,又孤立无援,自然就会变得疯狂起来。
笛纨完全能理解她那种突然爆发的攻击性,因为那对她来说,最安全。
环境能改变人,也能摧毁人。
一个正常的环境,才能养育出一些正常的人,只是寅月没活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所以又怎么能怪她不正常,怪她手段残忍呢?
她为了自保,也只能发疯。
寅月:“我只是想明白了,这六界中,哪里其实都跟五浊恶世差不多。只要有欲望,就有权力倾轧,就有委屈。我们这种末流,既不在权力中心,那就只能好好修行,有了本事才有姿态。”
这话笛纨完全赞同。
寅月握住笛纨的手,郑重道:“我得谢谢你。很多时候,都是你陪着我。”
“你同我客气什么,别整这些矫情的行不行?”
笛纨心酸。
待笛纨走后,寅月唤出帛镜联系了织造署的一名神官。
这名神官叫晚秋,在织造署管理着几条织纴细务。
晚秋虽然为人冷漠,不好亲近,可她个性刚直,从不结党站队,十分得寅月的心。
晚秋将寅月离开天界后,织造署发生的大小事统统汇报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早在一个月之前,天界就命织造署女官们开始织一件嫁衣。
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这件嫁衣,是寅月大婚要穿的嫁衣。
因为是四海龙太子与织造署主神大婚,自然是三界同庆的大事,这件嫁衣便要往最高的仪制去织。
而且是由主神织女亲监,率最擅织的针工司主织。
已经可以料想得到,这件嫁衣会何其隆重华丽了。
寅月听完晚秋一番话,待帛镜的清辉完全消失之后,才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她总归是等不及了。
第91章 醋意顿生
临近中秋的时候,李时胤每天早出晚归,寅月细问之下才发现,原来他是在帮着武卫将军刘琦筹备婚事。
临近喜事前几日,刘琦亲自送来喜帖,邀请了李府上下一起去武卫将军府喝喜酒。
大喜之日这一天,李时胤早早出门去帮着迎亲,寅月、李卿乙和白溪则在傍晚时出发,准备去观礼宴饮。
红烛高燃,灯火煌煌,欢歌笑语之声鼎沸。
白溪和李卿乙一到武卫将军府,便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熟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只剩寅月一个人,坐在筵席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开席。
这时,罗姝从簇拥的人堆里走了出来,远远便看见了寅月。其实同为女郎,罗姝已是极好看的了,可见着寅月,她还是忍不住要驻足惊叹。
寅月不过就着一袭水荷色的细纱罗裙,簪了妃色的牡丹,并非多华丽的装扮,可就是显得雪肤乌发,秾艳得让她挪不开眼。
即便周遭再热闹,但一眼望过去,还是最先看到那双漫不经心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