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才能让妹妹活过来呢?
她思来想去,万般琢磨,最后她用了穿人之术——弃掉自己修成的人身,以妖魂穿入人尸,活成了李卿乙。
穿人术是妖都的禁术,穿人的妖怪几乎就是舍弃妖身,变成了人。
这样的妖怪,会活得跟人一样孱弱,容易生病。虽然没有妖气,旁人也看不出真身,但也没有妖力,既长不大,也活不长。
对妖怪来说,这就是削足适履,自断后路。
为了变得跟人一样,此术便要长时间禁锢妖魂,所以妖怪还会变得越来越弱,直到死去。妖怪正常的寿数少则几百年,多则几千、几万年,但穿人的妖怪活不到十五年。
而此番,她正处于妖魂衰减的末期,是以,连寅月都看不出她本身是妖了,更遑论其他人,所以才被阴差勾走了魂。
寅月心中豁然开朗,难怪李时胤一直在找千眼玉髓,起初她还奇怪,这千眼本是妖都的灵药,为什么一个凡人需要用它治病?
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孩子就是妖,所以需要它治妖魂衰减之症。
一番话说完,豹头环眼的主簿这才懊丧地一拍脑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没有魂契,是因为她不是人。
他心中大大地松一口气,只要这孩子不是人,是妖怪,那就不归他管。那么,这番拿了她也就谈不上失职了,没有生死乱序,不算什么大过。
只要在妖都那帮人发现此事之前,让这小妖怪还阳,那就相当于什么也没发生过。
寅月自然瞧出了主簿的心思,笑眯眯道:“这妖怪生死本不归冥府管,而是归酋女国的妖都管。虽说尊者此番算不得失职,可那酋女国神通广大定是瞒不住,她们素来较真、手段酷烈,若被她们晓得了,揪着不放要去天界状告尊者……这可如何是好?”
接着含笑乜斜了主簿一眼,见他惶恐不自胜,又道:“我心中常感念着尊者的好,自然不愿看尊者受过,这才贴心贴肺地说句实话,尊者可得早做打算。”
面对疯神的威胁,主簿脸上抽搐,一脸赔笑地表忠心:“多谢上神提点,以后下官定会时时感念您的厚意。此番您在下界,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但请上神开尊口,下官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寅月满意颔首,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啾啾,黑白无常立即会意,赶紧引魂入体,让那小妖怪还阳。
“那就先谢过尊者了。”
“下官愧不敢当!上神若是没有旁的事,那就不打扰了,下官先行告退。”主簿手中握着生死簿,心中却有些难受。
本是下值的时间被这煞神召来也就罢了,如今还白得她一个人情,这叫什么事。
“不送。”寅月淡道。
主簿回头,往那黑白无常的屁股上一个踹了一脚,口中忿忿道:“废物。”
寅月看了一眼躺着的李卿乙,一个旋身,飘去了隔壁书房睡下了。
第二日。
李时胤一早便来绣楼敲门,寅月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神情萎靡地开了门。
二人并不多话,一起进入了李卿乙的卧房。
李时胤检查后,确然发现卿乙已经神魂归体,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松懈下来之时,他才觉察到一身突然袭来的疲惫感,因为这份疲惫感,让他望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而落拓。
李时胤回过身向她走了一步,见她神色倦怠,眼下青紫,心中有些动容,话到了嘴边却别扭地转了个弯:“看来也没那么难。”
寅月也不需要他承情,只要他到时候信守诺言,一命抵一命就行。于是抬脚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午时过后,李卿乙却还没醒来。
李府上下都挂满了招魂幡,四下里明烛长燃,众人进进出出,非常忙碌。
有丫鬟将李卿乙的衣服用竹竿撑起来,在胸口处贴了回魂符,上书“三魂七魄归身符”。
原来是打算喊魂。
雪白的招魂幡满天飞,一个小丫鬟还坐在腊梅树下剪窗花。
寅月凑过去问:“旁的我都能理解,这剪窗花是做什么用?”
小丫鬟看她一眼,摇了摇头道:“杜甫的诗里说,‘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用剪纸招魂乃是古人的智慧呀。小姐受惊未醒,我们喊魂东西得准备齐全了。”
寅月只一笑,也不说破,真是阎王出告示,鬼话连篇。
又过了半个时辰,院中的长案上摆满了各色美味佳肴,香味飘得老远,寅月凑过去看,却被两个身穿丧服的杂役生生拦住。
“寅娘子,这是替我们小姐喊魂用的供品,请您不要擅动。”杂役小远说。
入夜之时,白溪和两个身穿丧服的杂役,正式开始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