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市灯火通明,煌煌如织。叫卖声、说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车马难行,十分热闹。
女郎们都穿新衣,三三两两叙着话。
商贾们置办了各种赛巧的活动,穿针引线验巧、结彩缕、喜蛛应巧、为牛庆生等等,令人目不暇接。
四人到了乞巧市便下了犊车,顺着人潮往最繁华处去。
寅月和李时胤走在前头,李卿乙贼贼地拽着白溪往反方向走,一眨眼的功夫,人流就将他们冲散,再望不见人影儿。
寅月正愁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忽见一少年男子牵着一条肥硕的狗从面前挤了过去。
那男子不过双十年纪,眉目清隽,脸上却生了个大痦子,痦子上还连缀着一绺粗硬的毛。他挤在人群里,惶恐地牵着狗、垂着头,衣衫褴褛,似极贫寒。
再看那条狗,双耳垂肩,膘肥体壮,体型巨大,身上一块黑,一块儿白。
叫人过目难忘。
李时胤打量了那一人一狗好几眼,不知为何觉得移不开眼。
然而回看寅月,她唇边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
寅月和李时胤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人潮中。
寅月望着天幕上方明亮的织女星,一下便想到了南烛之事,直到现在,帛姬也没找来告诉她真相。
突然,李时胤被人拽住了袖子,垂首一看,竟是个垂髫小童。
那小童粉雕玉琢,说话奶声奶气:“郎君,我家先生在做画本子征集,请问郎君有时间吗?”
李时胤看了寅月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一株结了彩缕的合欢树下,夜风一吹,彩缕翻浪,红红绿绿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小童十分有礼貌,掏出炭笔道:“我家先生是长安城有名的话本先生,可无奈近日没什么灵感。现在先生正在征集下一个本子的角色名字。一经采用,便有厚礼相酬呢,请问郎君叫什么名字?”
“某姓李,双名时胤。”李时胤颔首作答。
小童在帛书上飞快写下李时胤的名字,又仰脸问:“那郎君,请问你心仪的女郎叫什么名字?”
“啊?”李时胤发懵。
小童咬着炭笔,一字一句道:“您喜欢的女郎叫什么名字?”
李时胤露出了个极为难的神色,不去看身旁那双目光灼灼的眼,婉拒道:“芳讳不雅,恕难相告,还请你另寻他人。”
小童有些遗憾,咬了咬笔头,还是向他挥手作别。
李时胤还没说话,身旁的人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追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不喜欢。”
“我什么都没问,你就知道了,你这还不是喜欢我?”
李时胤不说话了。
“好,被言中了,”寅月觑着他的神色,“不好意思承认,就是默认了。”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自作多情?”李时胤气笑了,“我非得喜欢你的原因是什么?”
“我这么好,还需要什么原因?”
“好我就得喜欢?”李时胤提步往前走。
寅月茫然看着他的背影,“那你喜欢谁?”
“你有喜欢的人?”
寅月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她的名字朗朗上口,如珠如玉,跟“不雅”二字全沾不上边。他却说“芳讳不雅”,难道他喜欢的确实另有其人?
这怎么行?
李时胤只从容地往前走,边走边道:“不是说了吗,恕难相告。”
寅月单刀直入:“我的名字哪里不雅?”
李时胤回首道:“别太自作多情,你我的约定可别忘了。”
寅月心里一沉,扬声道:“你我初次见面就拜了天地,你还喜欢旁人?”
李时胤慢条斯理地反击:“你我都成婚了,你还三五不时流连花街柳巷?”
“我不是替你办差?”
“那我们扯平了。”
……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河畔。
灯火耀夜,岸边挤满了年轻男女,叽叽喳喳的,都在准备放花灯。
寅月瞟了一眼人流,意兴阑珊。
一旁的老媪热情洋溢地招呼:“二位,放河灯吗?今日求姻缘的话十分灵验哩。”
李时胤走过去,在形形色色的河灯里挑了个莲花形状的,又看了看摆在案上的花笺,便坐了下来。
那老媪会来事,又连忙招揽寅月,笑得很慈祥:“这位小娘子,放个河灯,兴许能成全您的好姻缘呢。”
寅月心想那织女的姻缘都是能糊一手的,还向她求姻缘?
猪看了都会觉得茫然,凭啥大家都是猪,都长了猪脑子,只有它们在圈里,而这些人在放河灯?
但她还是坐过去,握着炭笔随手画了个猪头,写上了织女的大名。
她这念力这么强,她一定能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