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渐渐像一张兜头而下的巨网,捕捉到了猎物便骤然收紧,逐渐聚成一张发光的金色袈裟,裹住了那罪孽深重、频频扭动的妖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顶响起一阵狷狂大笑。
寅月凝神跃回龙首,却见地上被真言缚住的南烛已经不动了。那千千万万只恶鬼猛地扑上去,撕开了真言袈裟,里头却只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原来并不是南烛,而是他的幻身。
天顶又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你虽然厉害,可在这里却捉不到我的真身。若我与你在这里耗上十年八年,你总归有神力耗尽的时候。届时阿兄再好好疼你,教你欲仙欲死,哭着求饶。”
寅月不怒反笑,“那就看看是芫茜公主活得长,还是我活得长。你不是要织魂引吗?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
“你!”
那声音气得发抖。
话音一落,漫天的云彩都化成狐火纷纷坠落,火势烧成海,仿佛要吞噬一切。
寅月脚下的赤龙忽地跃至高空,猛然地动山摇地咆哮一声,将腾空而上的狐火喷得坠落下去。
她凝神搜寻他的真身,只要他有一刻不留神,泄露了神力或者被她嗅到了一丝神血的源头,她就能将他拖出来,真真切切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烛郎藏好了吗?”寅月像猫捉耗子般,充满恶趣味,“我来了——”
她站在龙首上四处睃巡,目光似淬了毒的刀锋,锐利无比。
一簇幽蓝色狐火蓦地爬上她的裙角,顷刻间就烧成了一片,她也懒得理,只放出千千万万神识搜刮这个世界。
可奈何,这时间之冢实在太大,而她的神力被压制了一半,念力就慢了下来,简直如大海捞针。
而这一晃眼,那狐火已经烧去了她小半片衣裙。
她挥手一拂,狐火蓦地熄灭,神色中多了一丝癫狂般的兴味。她喜欢这种猫捉耗子般的游戏,有趣极了。
“烛郎怎么不说话了?”寅月的声音如天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是屠神鞭将你抽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蛰伏在地上的恶鬼忽地动作一致地一跃而起,张着豁大的血盆大口朝她奔来。
磅礴的神力似浪潮一般骤然铺开,她手中的宝剑开始铮铮作响,顷刻间山呼海啸的金色真言像急电一般嚎啸着涌向恶鬼们。
恶鬼们顿时化烟化雾,久久又再凝聚成形。
巨大的赤龙在天地间逡巡遨游,或隐或现,或飞或潜。龙首之上的神女衣袂翻卷,姿态始终倨傲,像一柄杀伐不休的剑。
风声尖锐,后背忽有一股强横的神力猛地急蹿而来,她断喝一声,抽剑返身迎上,只闻“彭”地一声巨响,天地剧烈颤抖,她疾退万丈被赤龙托住了身体。
漫天血雾弥漫,腥香扑鼻。
天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整个山头被削成了一堆碎石。底下的恶鬼们剧烈逃窜,哀嚎阵阵。
简直疾若闪电,快到根本看不清。
寅月在漫天血雾中凝望远处持剑而立的赭色身影,忽觉手背上一阵濡湿麻痒。
她微微垂头,才见肩胛骨处正汩汩涌出大量的神血,一滴滴像断线的珠子,滚在手背上,又迅速滑下去。
竟然被刺出一个血洞来,她手中的无忧剑也早已不知去向,虎口被震得发麻,颤抖不休。
远处的南烛勾唇笑了笑,轻声道:“阿月找我,我就来了。”
“烛郎当真是狠心,打得人家好疼啊。”
“阿月,不是我狠心,而是你不听话呀。”
“那我听话你是不是就不打我了?”
“那是自然,你若是乖一些,我会好好疼你的。”
他正得意,忽觉耳畔风声尖啸,心中暗叫不好,可想再避已经完全来不及。
只觉一道霸道汹急的神力气吞山河般劈落下来,耳上一凉,肩上剧痛,他痛得厉喝一声,身子似断了线的风筝般下落,半晌才能稳住,险些坠落云头。
正是无忧剑。
南烛奋力稳住身形,连忙摸向耳际,却只触到一手的血,耳朵早就不见了。
肩上剧痛无比,他扭头一看,才见血淋淋的肩膀处,白骨森然凸出,可怖异常。
“削你一只耳,断你一只臂,划算得紧。”寅月像一只鬼魅。
不知何时,无忧剑又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剑尖滴着血,纵纵铮铮地响。巨大的赤龙灵活地徘徊在天地间,她眸心幽亮,带着一丝奇异的狂热。
南烛此刻终于明白,疯狗为什么叫疯狗——
皆因为疯狗充满兽性,咬住了猎物就不放。在战斗之时,能以拳换拳,以剑换剑。她不忌惮生死,她只要别人死。
南烛再不敢托大,立即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