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胤是长安城排得上号的美男子,这个倒是保守了,毕竟,帝胤在天界一众丰神俊朗的神族中也是顶出挑的,何况落到这浊世中。
他双十年华,父母双亡,如今偌大的李府只有他与李卿乙相依为命。
说起来,他命途真是多舛。
他命宫带阴煞,自出生后,李家便总是犯血光之灾,每年都要延请许多术士来驱鬼捉妖。他幼时遇到高人为他批命,说活不过三十,得广结善缘、寻找善果,才有一线生机。
再后来,一家人逢大妖,父母为救他双双殒命。
世人都传李时胤是李家人的克星,因为他的父母皆是因他而死。那场妖祸之后,他便投入衍门刻苦修行,后来修道有所成,便离山回到俗家,开始在长安城驱妖捉鬼,搜集琉璃善果。
父母故去后,李时胤对妹妹十分看重,而如今,李卿乙也病入膏肓了。
李卿乙本来已年满十五,但身量不长,看起来永远只有八九岁模样。岁月在她身上停滞了,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若是没有千眼玉髓治病,不日便要归西。
白锦鲤叹道:“主家人都是善良的,但一个活不长,一个长不大,真是悲惨。以后他们若是命归阎罗,我两个又有何处栖身呢?”
红锦鲤打断它:“现在有神尊临凡,定会保住李家主人的命吧?”
寅月不语,也懒得说实情败兴。
同一时间,白溪隐在芭蕉树后,透过巨大的芭蕉叶望着寅月。
却见她站在莲池边自言自语,一会儿做冥思状,一会儿又笑得阴森,心里简直有些发毛。
结合此人昨晚的行径,这莫不是个脑筋有问题的吧?
公子怎么会领了个这样的人回家来?
看起来不正常不说,还孔武有力,这要是犯了病,谁能制得住?
白溪思来想去,深为自家郎君忧虑。
他家公子虽说身不在仕途,可却风姿俊朗、昳丽不凡,多得是闺中娘子惦记。
在当朝,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幕僚牧守,无人不狎妓斗富,可公子却从来不与这些荒唐事沾边儿。
他自幼在衍门读书修行,安贫乐道,甘之如饴。回到家中之后,更是对幼妹无微不至,替人消灾除祟,早早就承担起家庭重任,对最下等的仆役都爱护有加。
这样的郎君,合该配天底下最好的娘子了。
可今日这位……
一出现就与公子穿上成套的婚服,这要是传了出去,公子名声不保,以后还如何觅得良家娘子婚配?
正思索间,冷不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一缩脖子,回过定睛一看,捂住胸口叫了一声:“小姐,白溪胆小经不得吓。”
“看什么呢?”李卿乙笑。
白溪往远处一指,“此人来路不明,白溪既作为府中管事,自然是要留心她都做了些什么。”
李卿乙诧异:“她赏个鱼能有啥危险?”
白溪一拍脑门,痛心疾首道:“小姐,郎君说了,此人危险得很。她此刻虽还未发作,但焉知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您还是不要与其接触的好,今天我已经命杂役将厢房收拾了出来,待会儿就将她迁出去。”
李卿乙认真思索片刻,还是岔开话题:“阿兄今日去哪里了?怎么一上午都不见人影?”
白溪如实道:“郎君去了西郊,不知是有什么事情。”
二人正叙话间,却听一道幽幽的声音哺入耳蜗里:“有什么吃的?”
白溪心中发毛,此人行动间快得像鬼魅,尚未听到任何脚步声,她就近在眼前了。
“啊,原来会说话。”
李卿乙立即狗腿地吩咐白溪,“快,咱们要用午食了。”
白溪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又瞥了一眼寅月,心中却暗自惊讶。
离得近了才发现,此人一身衣裙虽非琦罗锦绣,却浑然一体,不见任何走线针脚,巧如天工。行动间莲香阵阵,流光溢彩。加之她唇如涂朱,芙蓉模样,端的是容色殊胜。
单论容貌,此女与郎君倒是甚匹配。
寅月将他的审视看在眼里,在刺瞎他的眼和拿走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之间,犹疑不定。最终,她的手还是伸向了那只荷包,毕竟马上就能用到。
拿在手中掂了一下,份量不轻。
“带路。”她一个眼锋就将挡在面前的人掀开了。
李卿乙憨笑,连忙跟上去。
白溪一脸不情愿,跟在后头念,“寅娘子,这只榴花双面绣鸡心形玉髓珠流苏双耳荷囊里,装的乃是白溪的月钱,请不要抢走。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您这样实在有辱斯文,白溪的月钱每月只得……”
“闭嘴。”寅月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这话不是商榷,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术法指令,话音一落,白溪无论说什么都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