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且看。”
李时胤却不理他的刁难,伸手一指,众人都凝神齐齐望向那倒在血泊里的无头尸体,然而看了半响,也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尸体还是尸体,喷着血,也没活过来。
张九山怒吼一声道:“看你娘的腿儿!”
然而这一嗓子咆哮完,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均匀绵长的鼾声,正当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那鼾声竟然越来越大。
一方面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形式,一方面竟然有人鼾声如雷,场面实在过于荒诞,众人都不由得凝神细听。
“谁他娘的还在睡觉?!”
那鼾声越来越大,直到一个弟子忽然惊叫道:“师尊!是他!”
众人都朝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鼾声竟然正是来自地上这具无头男尸千寻子。
张九山越加诧异,地上的无头男尸忽然换了个睡姿,继续打鼾,倏然之间,眼前的幻想像雾气一样散开,地上的鲜血哪里是鲜血,分明就是障眼法;而千寻子哪里又被咬掉了脑袋,分明睡得正酣。
众道:“……”
“怎么样?”寅月抚掌大笑起来,“我演得像不像,啊?”
方才她还一脸肃杀仿佛死神,此刻眉眼舒展,又跟游戏人间的顽劣少女一般无二,李时胤心里无语片刻,但仔细琢磨,此举确实像是她的做派。
李时胤的疑心消退了三分,不由道:“此景此景,你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捉弄于人?”
“你若不是个假的,自然晓得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寅月停顿了一下,又含笑看向李时胤,那笑容明澈,里面却什么都有了。
疯神最讨厌的自然是解释,何况是他用咄咄逼人的姿态去逼迫她证明自己?他二人相处的日子纵然短暂,可他也摸清了几分她的品性——不仅不喜欢解释,还心狠手辣,还喜怒无常,还说风就是雨……
何况,这里能轻易将千寻子一招制服的人,或许除了她,确实没有旁人了。
李时胤沉默不语,心中的疑虑又再消去两分,眼前此人应是本神没错了。
正说话间,周巡指着地上的千寻子,结结巴巴道:“李李、李兄快看!”
李时胤不必看也知道,那千寻子身上的障眼法失效,此刻恢复人身,已经茫然醒过来了。
众道果然叽叽喳喳面面相觑地讨论了好一会儿,都不住地拿眼镜瞟寅月,但都不敢再生轻慢之心,张九山更是惊疑不定,怀疑人生。
李时胤看向寅月,低声问:“那楼上的邪祟如何了?”
寅月笑道:“不过是只小小的吸血雀,何足为惧?方才已经杀干净了。”
“杀干净了?”李时胤追问时,不免想到当日她杀千眼之时现出妖瞳的场面,今日犯了杀业,此刻她却好端端的,心智俱全,还有闲心捉弄人。
“杀干净了。”寅月不耐地重复。
李时胤提步到她身侧,疑惑低声问:“那法宝呢?”
“拿到了,”寅月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泪眼婆娑道,“忙活了这许久,是以,该回去休憩片刻了。”
周巡一晚上心都突突直跳,此刻忽然听闻要回去,不由兴奋直起身,道:“回去,甚好!”
与此同时,醒过来的千寻子与一旁听了一耳朵闲话的张九山,只认定了一件事:
这婆娘竟已经不声不响把法宝抢了,还敢捉弄他们!
这厢周巡正伸手摸向门闩,欲要拉开房门,忽觉耳后风声锐利,一声洪钟般的吼声截住了他:“想走,那就把法宝留下。”
周巡还没来得及回过头,胳膊就被一只铁掌钳住,一股大力将他往一旁掠去,几乎要将他的胳膊生生撕扯断开,耳边风声呼啸,他正好与千寻子劈来的一掌险险错开。
訇!
有什么碎裂开了。
第46章 天意难测
屋内的胡桌胡椅被张九山轰得乱七八糟,李时胤反应极快,拽住周巡往后一搡,并震荡法力,将一切余波卷入诛杀剑之中,将周巡护了个严严实实。
若是稍晚一步,周巡便要被削成一堆肉泥了。
李时胤剑指张九山,忿然道:“你一介修道之人,竟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下手,真是令人不齿。”
方才一时心软开了门,收留的竟是这样一群东西,李时胤后悔不迭。
张九山冷笑一声,沉声喝道:“尔等胆敢来这鬼市犯险,还敢以弱自居,少废话,法宝留下!”
寅月面无表情睃巡众人。
千寻子将拂尘一扬,阴恻恻道:“这法宝乃我道家法器,为小娘子所得怕是不妥,不如交由贫道拿去上效于天、下泽百姓,也算一桩善缘,可保小娘子一生福祚绵长。”
他方才一时大意,不慎被这婆娘迷晕弄出个笑话来,此刻又听她说已将那邪祟除去,还拿到了法宝,心中怀疑多过惊诧,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