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等她接近就被佛子拦了下来。
幽霁不知道也不关心他要做什么,只是站在一旁抱手旁观,试图从满室的气息中寻出虞初羽的方位。
红色的丝线从余尽辞朝下的掌心中垂下,根根分明,没等落在地面便消失在半空,发出轻微的晃动,像是被另一头的东西牵引。
一时间,三界内无数红色丝线铺天盖地地从天空垂下,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只一眼便让人感受到源自灵魂的震颤。
一个红衣小姑娘坐在山脊顶端,托着腮双眼惊艳地望着天上垂下来的红线,感叹道:“还挺漂亮的。”
在她身下的山谷内,看着天空出现又一个异象,尚且笼罩在黑雾阴影下的幸存者们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发出阵阵不安的骚动。
男孩身形笔直地站在她身旁,垂着眸掠过底下一张张惊恐的面容,缓缓收回视线,抬头朝天空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俩傻娃子,都什么时候嘞,还乱跑!”
小女孩转过头,发现是那个回家途中发现他们落单,硬将他们一同捎来的老婆婆。
她笑嘻嘻地指着天空,学着对方的口音道:“阿婆,你看天上下红线嘞!”
老婆婆看得心惊胆战,本不利索的腿脚竟几步来到她身边,快速拍下她的手,嘴里连忙念叨着:“仙人莫怪仙人莫怪,小娃子不懂事嘞。”
她一连重复了数次,正要放下心来,又听见小姑娘开口:“天上哪有什么仙人,拜她还不如拜我嘞。”
老婆婆差点被吓得心梗,一连“呸”了好几下。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完转头瞪了小女孩一眼,去拉二人的袖子,“小泼猴胡说什么,回去了。”
两人跟在她身旁,小女孩这时候倒有了几分乖巧的模样,仿佛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山谷内的人在最初的骚乱过后,此刻都躲回自己的家中,在地窖内瑟瑟发抖,因此路上格外空寂,再加上漫天数不尽的红线,显得莫名诡谲。
路过一个小巷时,小女孩瞥了眼里头倒在地上的人影,歪了歪脑袋,指尖动了动。
走之前,送姐姐一个礼物好了。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心情又好了几分。
玄雾将她的举动收归眼底,朝里头扫了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并没有什么反应。
等回到家,老婆婆打开地窖,率先下去,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什么蛇鼠虫蚁后,又慢悠悠地爬上来,朝二人道:“快进去吧,里头有些黑,小心一点。”
小女孩探头朝里面扫了一眼:“这么小?”
老婆婆笑着说:“呆你们两个小娃子还是够的。”
小女孩:“那你呢?”
老婆婆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在上面守着你们就好。”
“麻烦,还不如杀了。”小女孩低声说,没等对方开口,一挥手,直接让她晕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灵力托着人轻轻地放到地窖内。
玄雾率先转身:“走吧。”
“嗯。”
余尽辞脸色一片惨白,仅仅是催动千丝缕,他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几乎要耗尽。
他的脸色越白,手下的红线越密,像是无数无法摆脱的傀儡线,但被操控的对象却逆反过来。
因果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妄为的,何况他想改的,是整个三界的命轨。
虞初羽看着自他眼耳口鼻中溢出的鲜血,指甲不知不觉中嵌进手心,粼粼魂光代替血液顺着指缝溢出,痛得她有些麻木。
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
亲情与她而言,本该是极遥远的东西,陌生而冰冷,是水幻想出来的月亮。
虞初羽迈开步伐,踏着虚空朝下一步步走去,
从寒川出来时起,她便决心做个自私的人。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凭什么要有拯救苍生的襟怀?
苍生会随时放弃她。
善变的人,冷血的妖,残暴的魔。
她本该无动于衷的。
虞初羽走到幽霁身后,抬起手轻轻抱了抱。
灵魂触摸不到实体,此刻,她却能感觉到身前传来的温度。
粘稠而又湿冷的恶意依旧拉扯着她的灵魂,但也衬托得眼前的生命更加鲜活。
她想,她确实做不到拉所有人沉沦。
幽霁若有所觉地抬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环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脸上不禁浮现出困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