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白日一事,想来她的身份不管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此刻都已经知晓,本来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不过她见玄雾一副无措的模样,便也陪同着一起带上了面具。
玄雾刚开始站在人群中时还有点不适应,等跟着虞初羽走了几步,并未发现有人特别关注他们后,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视线因眼前无数于他而言的新奇景象而不停地左右流转,彻底忘了戒备一事。
虞初羽付完钱,挑了个摊上最精致的滚灯递到他面前:“喏,喜欢吗?”
玄雾手上已经拿满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见腾不出手,只好再次往白玉扣里一塞,双手捧过她递过来的滚灯。
里头的烛光照得他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与寻常孩童并无异。
玄雾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说着,试探性地将滚灯往上轻轻一抛,动作间带着笨拙的小心翼翼。
滚灯在半空翻了几圈,里头的烛芯因为动作中带起的徐风,被吹得明明灭灭,然而任由内外的球面旋转翻覆,烛芯却始终维持着竖直的状态。
幽幽烛光映照出内圈的明艳鲜红的纸面画,瞧着煞是好看。
玄雾适时伸手,接住下落的滚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再次郑重道:“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滚灯由一个个镂空的竹圈制成,本身并不重。
玄雾将其挪到右手,空出来的小手第一次主动去握虞初羽,为了掩饰自己的赧然,小声却主动地说:“姐姐,我们走吧。”
“好。”
各种吃食的香味在街道上竞相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霸道地往过往路人的鼻腔里钻,虞初羽带着玄雾一一尝过去,最后坐在了一家馄饨摊前。
“运气不错,今日倒是比之前热闹。”虞初羽笑道。
旁边的摊主来送食时,闻言自来熟地搭话:“仙人是外地来的吧?今日可是我们这儿一贯的灯火神节,自然热闹啦!仙人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城西的向阳湖看看,届时还有一场神傩舞,虽然比不上您那些仙家法术,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玄雾在他搭话的瞬间就将头死死地埋了下去,衣领连带着脖子遮了大半张脸,仿佛一只惟妙惟肖的缩头乌龟。
虞初羽无奈又失笑地看了他一眼,听到摊主的话好奇问了句:“神傩舞?”
说到这个摊主顿时来劲儿了。
“是祭祀舞的一种,专门用来恭请火神的。此地岩浆颇多,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们深受岩浆所苦,先后离开,只留下一些无力迁徙之人,每年,因岩浆喷发而死去的人无数,直到后来有了火神的庇佑,那些岩浆就再也没有喷发过,这才有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自那时起,这附近的人每年都自发供奉火神,有了这一年一度的火神节。”
虞初羽点了点头,留下几枚钱币作为报酬:“多谢,若是有时间的话我们会去看看。”
摊主憨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事随便找个本地人都知道,没什么大不了。”
说着便去忙活其他事了。
玄雾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眨巴着眼问:“姐姐,我们去吗?”
虞初羽见他将“期待”展露无疑的眼神,坏心眼地作为难状:“可是,已经很晚了。”
“好吧。”玄雾的发丝仿佛都透露着沮丧。
“逗你的。”虞初羽没再戏弄他,“难得下山一次,就按你想的玩个痛快吧。”
吃完馄饨,问清方向后,两人慢慢悠悠地朝摊主说的向阳湖而去。
一路走来,还能看见卖艺人在街边吞吐着火焰,周边围了一圈叫好的百姓。
砰——
一身突兀的声音传来。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漫天星火在眼前绽放。
铁树银花不夜天。
虞初羽也被这瞬间的绝景惊艳。
等到这一幕结束,虞初羽低头,发现玄雾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本以为他是想再看一次,但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着眼点却并不在此。
虞初羽顺势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骑在高大男人的头上,手上拿着一根没吃完的冰糖葫芦,不满地晃动双脚:“爹爹再近点!再近点!”
男人一点都不恼,好声好气道:“乖,听话,前面太危险了,伤到我们囡囡怎么办。”
女孩撅了撅嘴:“爹爹骗人!明明他们站那么近也没事。”
旁边的妇人故作嗔怒地指了指小女孩的额头,笑骂道:“小泼猴,就你恁的淘气。你的糖葫芦都要化了,没了我可不会再给你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