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礼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在濒死之际看到了送上门的猎物。
江祈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搂进怀里,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像是两条坚硬的铁链,让他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勒断骨头的错觉。
“阿,阿晏。”
感受到傅晏礼的惶恐,江祈安艰难地抬手在他背上自上而下的轻抚,身边路过的人们好奇地看着两个男人紧紧相拥,眼神诧异,但江祈安却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他满心都在傅晏礼身上,他意识到,傅晏礼在发抖。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江祈安想不明白,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人在经历生死之后可能都会有一些心理障碍,于是他语气是难得的温柔:“阿晏,没事了。”
过了很久傅晏礼才缓缓松开了他,两人拉开距离,江祈安这才看到男人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他被吓了一跳,但傅晏礼却移开视线,很明显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江祈安看在眼里,和贴心的没有再问,心里却把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提上日程。
从医院出来之后,两人第一时间去看了傅老爷子,傅晏礼出事的这一年间,江祈安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好让早已退休多年的老爷子重装上阵来管理公司的事情。
看到瘦了一圈的孙子,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老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拉着傅晏礼的手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傅晏礼伸手用拇指轻轻拂过老爷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替他擦掉滚落的泪珠,低声道:“爷爷,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老爷子板起脸,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就像小时候傅晏礼调皮犯错时那样,嘴里骂道:“你个臭小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要注意安全,你倒好。”
“老头子,我还是伤员啊,诶别别别,爷爷,爷爷我错了爷爷。”
傅晏礼配合老爷子连声讨饶,祖孙俩闹作一团好不热闹,江祈安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这次你可要谢谢小江。”
话题转来得猝不及防,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在老爷子含着泪光的眼神中缓缓转变成惊愕。
“孩子,这次多亏了你啊。”
他以前对江祈安的态度不算好,毕竟任何一个长辈在知道自己看着长大寄予厚望的孩子突然和一个同性在一起都会被气个半死,更何况江祈安还是傅晏礼的贴身秘书,于是一个“男狐狸精”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江祈安身上。
当然,如果在老爷子眼里江祈安是个男狐狸精,那么在沈慕眼里,傅晏礼就是那职场上利用职务之便哄骗小年轻的人渣上司,双方长辈彼此看不顺眼,但对这段恋情的态度倒是出奇统一:只要我还活着,他就别想进我家门!
虽然不被家长祝福和接受,但两人还是在交往第三年的时候就去国外偷偷注册结婚了,差点把老爷子气得背过气去,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也许双方的关系将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在得知傅晏礼出事之后,老爷子差点就没撑下去,他老年丧子已是残忍,如果连孙子也失去,他怕是会真的跟着一起去了,但老天终究没有残忍到那个地步,刚从国外参加研讨会的专家团队回来,为傅晏礼带来一线生机,可是这个方法太过于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双双完蛋,老爷子有心无力,正当绝望之际,江祈安淡淡地说:“我来吧。”
那是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老爷子第一次仔细看孙子身边的这个男人,他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而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这样平淡的小事一般。
“这很危险,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
“我知道。”
江祈安不顾沈慕的阻拦,目光坚定地和老爷子对视:“阿晏是我的爱人,我们在圣彼得堡教堂发过誓,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我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共渡难关,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有义务和责任把阿晏带回来。”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把活生生的傅晏礼带回到自己这把老骨头的面前,让他没有白发人三送黑发人。
经历这一次,他也看开了,只要孙子平安快乐就好,想必就算他和江祈安分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找一个女人过正常的生活,对方也不一定能像江祈安这样对待他。
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他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认真叮嘱。
江祈安心尖一颤,下意识去看傅晏礼的反应,但身边的人却只是目光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