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郁墨声音沙哑,“我后悔了,艾薇,我后悔了。”
艾薇还想说什么,但脑袋越来越木,越来越木,就像被人强制性按下暂停键,有只虫在脑袋里啃,这种失去什么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在发抖、害怕。
她还有意识,清楚地看到一只机械臂贯穿郁墨的肩膀,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身上;元已经在暴走,甚至开始不在意地破坏郁墨的身体,想要将被郁墨死死护在身下的她带走,她听到’元’暴怒的机械音——
“这么久的研究成果?你要为了她全部放弃吗?人类果然都是骗子……我不应该和你合作!1啊1!该死的1!我现在对你非常失望……”
短距离的爆破声在耳侧响起,呼呼啦啦的石板和机械臂掉落,艾薇在泥土的味道中被这震耳欲聋声震得昏了过去。
……
艾薇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驻扎军事基地的病床上。
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酒精气息,她身体四肢都还在,胳膊上贴着止痛贴,被人换上干净的白色病人衣服,窗明几净,还有那令人安心的、饭菜的香味,一切都那么美妙——如果病床边没有压抑的男人,会更美妙。
一身黑色军装的洛林坐在她的床边。
旁边放着他的临时拐杖,黑色檀木,厚重,也沉重。
他的手掌上还包裹着厚厚纱布,身体的伤不止一处,连脸颊上也添了几道锐利的伤口;或许是伤口裂得深,担心会吓到人,贴了一层防护贴。
她还发现,洛林那浓黑色的、有点翡翠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闪耀出一丝明熠的光芒。
简直就像兔子看到胡萝卜,老狼看见小绵羊,小猪佩奇里的乔治看到恐龙小玩具。
艾薇迅速坐起,有些畏惧地望着他,担心自己现在看起来失礼:“老师好。”
“还要继续叫我老师吗?”洛林声音缓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又慢慢松开,说,“辛蓝已经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了。”
“嗯……?”
艾薇迷茫地想了一下,被爆破声震响前的记忆排队进入脑海——
和松锋打架、导致手腕受损;
洛林和郁墨达成合作,一同重启封闭的地下城;
留在基地的她发现’元’在伪装成人类、企图带走她,所以她跑去地下城,提醒洛林注意防备;
地下城中解密塌陷,她救下辛蓝,郁墨救下她;
‘元’好像为她注射了什么,最后爆炸……
她记不清最后那点了,只记得郁墨用身体保护了她。
“辛蓝和郁墨呢?”艾薇问,“他们——”
“这里都是我的人,”洛林精准地抚平她的担忧,“你放心,郁墨会得到治疗,没有生命危险。”
艾薇问:“那辛蓝呢?”
“辛蓝换掉了腿,”洛林说,“现在,他还在适应中,等会儿可能会过来——艾薇。”
他停了一下,使用了很正式的措辞向艾薇道歉:“对不起,我一开始没有将计划告诉你,是因为考虑到——”
“呃呃呃——等一下,老师,”艾薇不安地说,“您不用为这点道歉,毕竟我们只是联姻,而且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您完全没有提前告知我的义务,况且,我也并没有因此受伤……救辛蓝是我自己的打算,还有可能打乱了您的计划,非常抱歉……”
这样说着,艾薇的头深深低下,她说:“其实,应该是我向您说对不起,老师。”
洛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问:“你不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您呀,”艾薇茫然地说,“您是我的老师,还有前任丈夫。”
“只有这些?”
“……”
艾薇的沉默和不知所措落在洛林眼中,他想起辛蓝在休眠前说的话——
艾薇被注射了一点点清除感情的机器人液。
被注射整管的辛蓝,现在完全忘掉了那些被郁墨病毒感染的部分,当洛林询问他准备更换什么类型的唧,唧时,比如具体数值是否上翘颜色等信息,辛蓝茫然地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吗?
他已经不记得了。
郁墨清楚地告诉洛林,这个东西会让人忘掉“最爱”时的感情。
艾薇失去了对他的浓烈情感。
“最爱时的感情”,原来是对他。
在被对方遗忘时,洛林清楚地看到了她浓烈的、已失去的爱意。
“所以,”艾薇认真解释,“我真的没有生您的气……您这样做、包括不告诉我计划,或者不信任我,对我语言严厉,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