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社会上“繁殖能力很强”的“普通人类”,一时半会儿不会灭绝,世界上永远有她这样的普通人——
会为了某些伟大事业而牺牲,就算死掉也未必有人会真心在意;
是不会被刻意保护的珍稀物种,是火炉中释放热量、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的木柴。
最后两天,艾薇请了两天假,没有去巡逻。
最先发现她异常的是聪聪。
聪聪很担心地陪她一起晨练,一起吃早餐,一起吃午餐——晚餐时,她完全跟不上艾薇的运动进展,才气喘吁吁地问,是不是有些不开心。
艾薇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讲。
于是聪聪很快找来了郁墨。
郁墨这两个月也很忙,不仅要给Green队的队员治疗,他还很热心肠地救助着其他探险队的伤员;医药物资有限,他主动剪了自己的新衬衫、消毒蒸熟后做绷带,空闲时间还去采集一些中草药——
依靠着他的医术,还成功为探险队挣得一笔不菲的资金。
郁墨抱了一只小魔王松鼠来见艾薇,小松鼠的右前爪骨折,郁墨用松枝和绷带为它做了小小夹板,耐心地剥了松子喂它。
看到这个受伤的小魔王松鼠后,艾薇更沮丧了。
她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
有心无力,最让人失落。
郁墨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什么都没有劝,只是邀请艾薇去参观他建立的、小小的动物救治所,不仅仅是魔王松鼠,还有麻雀,野兔,野鸡,蛇、甚至于蚂蝗——
在他眼中,这些东西都是平等的。
“我们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郁墨柔声说,“但可以在力所能及范围内,选择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艾薇抬手,隔着笼子摸了摸那条黑色的、受伤的蛇,它看起来很可怜,但黑漆漆的鳞片让她想到洛林。
他就是黑色的。
她缩了一下手。
郁墨问:“怎么了?”
“没什么,”艾薇问,“它们会被怎么处理?”
“晚上放生在荒废区,”郁墨说,“人类太贪婪了,不能留在人类的安全区。”
艾薇似有所觉:“人类的安全区,其实算这些小动物的荒废区吧——”
她停了一下,站起来,回头,郁墨那双绿色的、流淌着宝石光泽的眼睛温柔注视她。
“小宝,”他说,“你和洛林吵架了吗?”
“……没有,”艾薇说,“不要提他了——你难道打算一直留在探险队中?Green的薪水开得太低了,而且这样的话,你就不能继续在研究所中——”
“没关系,”郁墨善解人意,“研究所中的工作也是处处受限,和那个相比,我更喜欢留在探险队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说到这里,他又提议:“你想出去走走吗?我刚好准备放生几只小可爱,或许你会想看它们奔向自由。”
艾薇同意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在地谈过天。
洛林笃信郁墨别有心机,但郁墨却是陪她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还差点被那个机器人用激光杀掉。
她甚至感觉,在离婚之后,她不自觉想起洛林的次数,比想起郁墨、见到郁墨、和郁墨说话的次数都还要多。
艾薇的冲锋衣破损了,郁墨将自己的给了她,艾薇开车载着他和放生笼,一路行驶到安全区边缘,越过防线,停在小森林处。
他们刚好遇到回程的军队,避让开。
艾薇几乎是一眼认出洛林的车子,他的那辆车有很多处改造的痕迹,辛蓝提到过,那些改造都出自于洛林的手笔;洛林在离婚后给过她一份车子改造的详情设计图和配件、甚至还备注了配件的购买或来源。
隔着车窗,艾薇看不到车子内里的模样,只意识到车子没有丝毫停留,稳稳地驶入安全区。
她转过身,看到阳光下,银发的郁墨双膝跪在地上,打开笼门。
四五只野兔在温暖的光下飞快奔向自由的丛林。
“放生野兔呢……”辛蓝笑着对洛林说,“很有童趣的活动。”
车内的洛林看监控屏幕——车里的摄影忠诚地录下刚才经过艾薇时的每一秒、每一刻钟。
短短五分钟二十六秒的画面,他已经循环了十七遍。
点了一下,画面最终定格在艾薇看到车子时的惊讶表情。
“她一定认出你的车了,”辛蓝说,“只是这表情……”
他仔细分析:“没有喜悦,百分之七十的惊讶,百分之二十的茫然,百分之五的不知所措,百分之三的好奇,百分之二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