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贺时尘走起来十分艰难,密林里魔气环绕的野兽成倍地增加,贪婪地,咆哮着觊觎他的血肉。
贺时尘躲避不及,眼看又要被咬下半截手臂,忽地一道灵光闪动,凌厉剑气将那猛兽挥开。
有人拽起他的胳膊拉上剑头,带他一块飞上云端。
不等贺时尘站稳,清爽朗悦的少年音便在身后响起:“和尚,你每日除了来帮我们炼化魔剑,还要到魔域来一出以身饲虎,才对得起你这圣僧的称号?”
贺时尘被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激的一愣,猛地转身。
云忱穿着一身白衣,黑发由发簪松松束起,是玄音宗的装扮。
贺时尘眼睛一红:“云忱……”
丰神俊朗的少年噙着笑,身侧曲起的手指分明是想犯个贱,弹弹和尚的脑门。
只是想到什么,又暗戳戳地收回去了,抬抬下巴端出点正道修士该有的正经样子:“观尘大师,你要下去接着喂猛兽,还是回你的问悯寺去?”
贺时尘还是怔愣地看他,眼底越来越红,快要落下泪来。
我就是来找你的。
我哪儿也不去。
哪儿也不回……
云忱有点疑惑,拍拍他:“大师,吓傻了?还是耳背。”
云忱拎起贺时尘的后衣领,伸手将他身子悬在剑外往下送了送,一边说一边比划道:“你是要下去,还是回……观尘大师,你怎么了?”
贺时尘恐高。
他双脚悬空后,猛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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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尘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玉石铺就的床上。
玉石上的寒气被人用灵气罩住,并不冰冷,反而足够温暖柔软。
贺时尘起身,一道白色身影从外头进来。
许江端着药碗走来,神色愧疚:“观尘大师醒了。这是姜汤,您喝一点暖暖身子。”
贺时尘坐起,手扣在床沿上,嘴唇动了动:“师兄……”
许江惊讶地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最后又忍不住皱眉:“你叫我什么?”
忽地,外头响起孩童清脆的声音。
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孩儿跑进来,拉住许江腰间衣物一连串道:“我师哥说他只是想救和……救观尘大师。凭什么又罚我师哥!”
“大师兄,你快去跟师父求情啊,你不是最疼我师哥的吗,我师哥膝盖肿了,他都疼哭了!”
说着说着,自己也委屈哭了。
自从慕飞懿来到玄音宗后,他这个云忱师弟就变得赖皮极了,罚一罚就装哭,骗小师弟心疼的到处求情。
许江无奈道:“飞懿,你不要……观尘大师,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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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音还活着,慕飞懿还年幼的话,那这玄音宗,还是千年前的玄音宗!
他没有死,还回到了千年前?
千年前……
贺时尘听到那句‘他都疼哭了’,什么也顾不上想了,起身就朝外跑去:“云忱!”
云忱就跪在门口。
问悯寺的观尘大师天生佛骨,楚玄音封印蔽日魔剑后,怕魔剑再现世害人,就到问悯寺去,求见观尘大师。
于是,观尘大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玄音宗,用血液炼化蔽日魔剑的魔气。
楚玄音对大师毕恭毕敬。
倒是云忱这个做徒弟的,把观尘大师拎到半空中吓晕,叫了几声叫不醒,只好垂着头回玄音宗找师父领罚。
楚玄音也没罚他什么,只让他跪在门外,等观尘大师醒了,向他道歉。
是慕飞懿哭哭啼啼的太可爱,云忱才故意装疼逗他玩的。
看见过来的是贺时尘,云忱连忙收敛神色,垂眸愧疚道:“大师醒了。是我不好,擅自将您……”
贺时尘却是没听他说话,目光紧锁在他膝盖上,伸手扶他肩膀往后一带,声音焦急:“云忱,你先坐下。”
云忱啊了一声,以为这和尚要亲自动手报复自己。
他小时候不像许江那样规矩,性子顽劣些,总被师父教训。
但楚玄音教训归教训,心疼也是真心疼,故而把云忱惯出了一身装哭作势的好本事。
每次那惩戒弟子的仙器还没挨着他,云忱就已经开始疼的打滚了。
贺时尘一碰他肩膀,还没怎么样呢,云忱就哎呦一声往地上倒:“我只是个元婴大后期的小修士,虽然六年筑基五年结丹,虐别的宗门弟子像虐菜一样,而且比我大师兄还要强上一点,但是观尘大师下手不要这么重,啊……”
魔尊当时心脉受损,疼到冷汗直冒都没这样哭过。
贺时尘被这一声声惨叫激的手指都在颤。
他慌忙将云忱的长靴褪下一点,佛光割破手掌覆上他膝盖,哄他的声音也抖了起来:“没事的,别怕,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