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掩上门走了。
启轩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她还会回来?什么意思?
薇薇回到房间,关上了门,没有开灯。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着门底下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摸索着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恍惚间觉得母亲还在自己身边。
母亲并不是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知道。仅仅靠装疯卖傻、昭告全天下她的抑郁症与自残行为,思婕是留不住白裕川的。十几年过去,思婕早就悟出了这个道理。
而十几年之后的郑思婕,已经深刻地明白如何示弱、如何给对方被需要的感觉。她就是靠这一点,重新从苏燕清身边带走了白裕川。
哪怕这样的吸引,转瞬即逝。
薇薇明白,这是母亲在苏燕清面前,唯一的筹码。
她想着,这十几年,思婕纠缠在自己对裕川的痴恋里,似傻如狂,几乎没有多少精力分给她的女儿。这条“箴言”,或许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了。
母亲曾经的筹码,现在也到了女儿手里。
第二天,星榆和裕川一起去了启轩家。他们到达的时候,小邱阿姨和薇薇已经在楼下等了。裕川和星榆下了车,向她们俩打招呼。
小邱阿姨还笑容满面地跟裕川和星榆都打了招呼,但是薇薇只淡淡地叫了一声“爸”,正眼都没有瞧星榆一眼。
“上车吧,上车吧。”裕川接过小邱阿姨手中的行李,“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邱阿姨笑着说,“以后有困难就说,我们能帮就帮。”说完,她又扶着薇薇的肩膀,温柔地说道,“薇薇,知道吗?”
星榆听着,不由得心里一咯噔。她这句话,看似是回答裕川,其实就是对薇薇说的。小邱阿姨仍然觉得,薇薇回家之后,还会有所谓“困难”、所谓需要帮忙的时候。
薇薇点点头,显得乖巧而礼貌,“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对了。”裕川把行李放进后车厢,从里面拎出两盒洋酒来,“这是我之前出差买回来的两瓶洋酒,一点点心意。”说着,他将礼物递到小邱阿姨手里。
小邱阿姨后退着,连连拒绝。可是架不住裕川执意要把酒送到她手里,她只好收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客气干什么嘛!”
裕川笑着,坐上了车。薇薇也坐上了副驾驶。而星榆一个人坐进了后座。
他们向小邱道了再见之后,车便飞快地开走了。
一路上,车内都很沉默。裕川时不时会跟她们搭两句话,但是只要星榆一开口,薇薇就闭上了嘴,气氛又迅速地冷下来。开了一段路,裕川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电台。
到了家,一切都看似很平和。薇薇虽然给星榆脸色看,但是在苏燕清面前,还是乖乖地打了一声招呼,“阿姨。”
苏燕清应着,也没说什么,只说,“快洗手吃饭吧。”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言多必失。说不定哪个字眼就会刺激到这个小姑娘的神经。苏燕清总觉得,既然她是郑思婕的女儿,母女俩在“疯疯癫癫”这件事上,必然有相通的地方。
她回家来的第一天,氛围还算和谐。大家相安无事地吃完了饭,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第二天早晨,郑薇薇照常去上课了。只是她和星榆都有意错开对方上学的时间。星榆出门早了一点,薇薇出门迟了一点。
但总之,一切都似乎步入了正轨。
然而,薇薇和苏燕清之间的矛盾,在之后一段日子里变得格外尖锐。
薇薇常常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插一句风凉话。
比如苏燕清买了一身新裙子,裕川刚夸了句“好看”,薇薇就头也不抬地冷哼一声道,“花我爸的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再比如,苏燕清做了一桌晚餐,裕川想让薇薇多吃一点,说这是“阿姨特意给她做的”,薇薇瞥了一眼苏燕清,“那是亏心事做太多,良心过不去了。”
有时候,她直接穿着脏兮兮的运动鞋,在苏燕清刚拖完的白色瓷砖地上踩来踩去,苏燕清把拖鞋拿来让她换上,她倒气势汹汹地一挑眉,“怎么?这是我爸买的房子,我还不能决定自己穿什么鞋吗?”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多数时候,苏燕清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苏燕清也是个脾气火爆的女人。在以前,谁要是敢这么对她说话,她铁定揪着对方的头发把对方的头往地上磕,完了还得叉着腰咄咄逼人地骂上大半个小时,不骂到口干舌燥不罢休,多难听的话都能骂出口。
白星榆听说,以前,她父母刚刚开公司的时候,还挤在出租房里。有一个胖乎乎的醉汉稀里糊涂地来砸出租房的门,还把苏燕清误当成自己的老婆,大喊大叫地骂她“臭婆娘”。白裕川不在家,苏燕清就抓着啤酒瓶子直接冲着他脑袋砸下去,当场把那个醉汉砸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