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嵘说,这是卓珊十八岁那年出国读书之前照的。卓珊出国之后,他们都没有联系了。所以往后的照片,他都没有了。所以他选了这一张照片。
出国读书之前。姚思芸琢磨着这几个字。
那就是,遇到我之前。
照片里,是遇到我之前的珊珊啊。
她抬起了手。艾米很聪明,马上扶起她来。
姚思芸站起身,凑到了卓珊的小格子面前,伸手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许嵘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姚思芸才坐回轮椅里。
“走吧。”她淡淡地道,嗓子疼得发酸。
艾米推着她出去了。许嵘跟在她们边上。
墓园外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你怎么会想要把她带回香港呢。”姚思芸怔怔地望着前方开阔的道路,轻声道,“香港墓地多贵。香港人都想要葬到大陆去。”
“我是她唯一的家人了。”许嵘无奈地笑道,“她出国读书之后,我都没怎么关心她,也没怎么陪伴她。就当,我花钱买一个心安吧。”
“难为你有心了。”姚思芸笑了笑。
还好,除了我之外,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惦记珊珊。
走下大路,他们去了停车场。
许嵘开着车,送姚思芸回酒店。
路上,姚思芸接到了她邻居打来的电话。在那对夫妇搬进心怡的房子后,思芸就存下了女主人的号码。
姚思芸一接起,还没说话,那位女主人就着急地喊道,“思芸!你快回家吧!你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姚思芸忽觉心头一紧,立刻道,“我现在在香港。”
“哎呀,你什么时候跑香港去了。”女主人很焦急,“你们家着火了。你爸妈都在里面。民防部队已经来了。但是估计,凶多吉少。你赶紧买票回来吧。”
“好,好,我马上、马上就回。”姚思芸连声应着,牙齿都磕绊起来。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艾米见她神情凝重,马上问。
“我们快回酒店拿行李,回新加坡。家里着火了。”姚思芸飞快地道。
许嵘回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你赶紧买最早一班的机票吧。我可以在酒店底下等你们,送你们去机场。”
“好,好。”姚思芸急得话都说不清楚,连连点头。
许嵘马上加快了油门。
艾米查到,最近的一班航班,在14点30。
现在还不到12点。她们能赶上这一班。
在车子刚刚行驶到酒店楼下时,邻居又打电话来了。
“思芸啊。”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女主人的声音就已完全失去了先前的焦急与慌乱,反倒有几分凝重与平静。
姚思芸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姚思芸轻声问着。
问出这句话时,她甚至想把电话挂掉。
因为她能想象,对方口中说出来的任何话,都让她绝望。
这是世界上令她最害怕的事情。她不想面对。
但是,那个事实,还是跨过汪洋,在她身边降临了。
“他们都去世了。”
第199章 节哀
姚思芸捏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女邻居在她耳边一直喊她名字,她都没应声。那位女邻居只好说,“思芸,我先挂了。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你尽快赶回来,路上注意安全。节哀顺变。”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姚思芸还是举着手机,目光呆滞。
艾米拉了她两下,“小姐,小姐。”
姚思芸没动。但被艾米一拉,她的手松了,手机啪的一下砸在了座位上。
艾米吓了一跳,捡起手机来,慌乱地拉了拉思芸的袖子,“是老爷太太出事了吗?”
“是。”姚思芸目光黯淡,声音滞涩又平静,“没了,他们都没了。”
艾米震惊得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姚思芸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她的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许嵘看了她们一眼,轻声道了句“节哀”。但姚思芸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只是倚着靠背,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
直到眼睛开始发涩,她才记得眨一下眼。
她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近七个小时之后,姚思芸终于赶到了她在新加坡的家。
她面对的房子,只剩残垣断壁。
一半已经烧完,一半只留空壳,静伫在黑夜里,仿佛有一种骇人的力量,在无声无息中抽走周围的一切美好与欢欣。
女邻居听见外面的车声,马上赶到窗户前张望。
她一直在惦记思芸什么时候回来。
见到思芸下了车,她立刻奔下楼。